秦定忍不住打断：“冯厂长最近是生意太兴隆了，心情不错是吧。”

冯龙渊本来还兴致的，一听秦定这么打趣，顿时就蔫了。

“你偏这么扫兴吗？我都要当爹了，给你报喜来了，你还说这事儿？”叹了气后，冯龙渊又退了几步，一跌回椅上，“这实业真他妈难，一也赶不上我牵线搭桥赚得容易。但是没办法呀，我都答应我爹了，要是一难就要撂挑，也忒丢人了。”

“主要有什么困难？”秦定问。

“困难多了去了。现在主要是懂技术的工人少，开不了工，所以需要技术工人。我爹说日本侨民里边不是有好多技术工人留下来的吗，让我用那帮人，先把我们本地的工人带起来一批，后面的活就能好些。”

冯龙渊坐得更松垮了，“我不愿意用日本人，你又不是不知，我只想离他们远远的，不见心不烦。但是不和他们打，厂就运转不起来，真愁人。没办法，我就听我爹的了，留了一波日本所谓的技术员在这。前两天我还专门去厂里和那个工，还有几个技术员，见了一面。”

“哦？”秦定有兴趣，“受如何？”

“受能如何，吃了苍蝇一样呗。以前那作威作福的样全都不见了，哈腰的。你要是见了，非得怀疑，当初真是和这么一帮东西在打仗吗？”

冯龙渊的一条搭到了另一条上，他盯着翘起来的那只鞋看了会儿，“还是说，这些人就是太善变了……要真这么变脸无常，那现在这俯首帖耳的样，是不是也是装的？等到时候脸一转一扭，又凶相毕现原形？”

他伸手掸了掸鞋上的灰，“他们要是一直气着，我也敬他们是条汉。唉，可看他们现在这个样，也没觉多解气，就是觉得真膈应的慌。“

“唉，你说哈，”冯龙渊像突然想起来奇闻异事，睛一下亮了起来，“鬼本来就够矮了，有个技术员，竟然比一般日本人还要矮。而且他那个眉呀，又黑又，乎乎的赶上一儿似的，都要连到一起去了。”

冯龙渊像是在说着少见的新鲜，秦定端起的茶杯却停在了嘴边，他慢慢把杯放到了桌上，抬眉问，“竹野智？”

“啥？那人名字？”冯龙渊摇了摇纠正，“不是，几个技术员那工挨个给我介绍了一遍，我记不太住，矮个眉的那个是叫什么……什么狗娘养的来着……”

秦定皱眉，“什么？”

冯龙渊信誓旦旦：“那个日本姓，就叫狗娘养的。”

秦定以为冯龙渊是在骂人，但看表情又煞有介事，知应该不是在开玩笑。他仔细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犬养？”

“对对！我想起来了。”冯龙渊两手一拍，“犬养，犬养茂，就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