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明神女录】第九十一章:早有语涵立上

作者：倒悬山剑气长存

28年/4月/14日

字数：8700

寒风摇动枝桠，抖落细雪，小巷昏暗，只借了临街三分繁华。

幂篱的白纱轻轻飘，如秋时的薄云。

细细的踩雪声远远响起，林玄言蓦然抬，像是惊醒了一个千回百转的梦。

裴语涵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看到了那条曾经的小巷，有个年轻人蜷缩在角落里，目

光看向了自己。

林玄言痴痴地抬着，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袭裙袂翩然的雪白衣裳，怔怔无言。

树枝上抖落下了一朵雪，砸在他的上，溅在他的间，他抿了抿，雪成

冰，微冷。

裴语涵缓缓走到了他的前，他并未起，抬看着那张白纱帘幕里模煳的

脸，一张嘴，雪便到了间，冻结了所有的言语。

裴语涵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嗓音清冷：「你叫什么名字？」

林玄言愣了一下，答：「我没有名字，但是我是一个……剑人。」

裴语涵澹澹地应了一声，微微思索之后：「剑人啊——那以后你便叫林玄

言吧。」

「好。」

林玄言答应。

裴语涵问：「那你可愿意随我修行？」

林玄言声音微弱问：「吃住吗？」

裴语涵，伸了一只手，：「自然无需受冻挨饿。」

林玄言看青葱修长的手指，挣扎着从雪地中起了，拍了拍上的雪，

抓住了那只手。

「从今晚后，我便是你师父了。」

裴语涵握着他的手，正。

林玄言撩起下裳的前襟，跪了下去，拜服在地上，一字一顿：「弟林玄

言拜见师父。」

裴语涵满意地了，清冷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些许笑意，她转过，：

「走吧，随我回山门。」

林玄言站起了，被她牵着手，缓缓地走过这条长长的街。

「师父，你叫什么名字？」

「裴语涵。」

「您就是传说中那位女大剑仙？传说中你一夜之间杀了无数贪官匪贼，千

里飞剑来去无踪迹，太厉害了。我有幸能成为你的弟，估计是上辈拯救了人

族。」

「世人以讹传讹罢了，不值一提。嗯……你说不定真拯救过人族。」

「师父，你能摘下斗笠让我看看你的脸嘛？传说中裴仙容颜倾绝世间，弟

想看看。」

「以后你自然会见到。」

「我现在就想看。」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逐师门？」

「哦，弟知错了。」

谈声中，两人走了小街，城市分明的灯火耀了来，为雪白的衣衫添上

了彩。

林玄言停下了脚步，问：「师父，听说剑宗有四位内门弟，那如今我便是

五师弟？」

裴语涵：「我曾有位三弟，后来叛师门不知所踪，你便替他的位置

吧。」

林玄言惶恐：「这样不好吧？」

裴语涵冷冷地看了他一，：「少废话，等有时间了，我带你去见见你的

师师弟。」

林玄言：「是，师父。」

裴语涵拉着他的手向着城外走去，有意无意地问：「你骨奇佳衣衫整洁，

之前了什么，怎会沦落到夜宿雪巷？」

林玄言：「我今天门，本是打算去找人的，但是找遍了许多地方都没能

找到，鬼使神差来到了这里，在街外的店里喝了碗骨汤，又鬼使神差地路过那

条小巷，不想离开。或许……这便是缘分吧？」

裴语涵冷澹答：「也许吧。那再之前呢？你在什么？」

林玄言声音缥缈，像是陷了回忆，「七年前，我偶得机缘，在南海边了

一座府，被困三年有余，来之后又去往了一座海上的孤城，那里的人皆是白

发黑衣，三位当家也皆是女，我与她们一同作战，杀了很多妖怪，最后还宰了

一……见隐境的小小妖孽。」

林玄言试探地看了裴语涵一，想观察她的神变化。

那幂篱遮掩着的容颜却始终未曾有什么波澜，她只是哦了一声，似是敷衍赞

许说：「降妖除为我辈修者大义，你得不错。」

林玄言诚恳：「多谢师父夸奖。」

裴语涵又问：「徒儿，你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有婚？」

林玄言诚实回答：「有两个妻，皆是生死患难识得。」

裴语涵问：「哪两位？」

林玄言：「一位是清暮的主陆嘉静，一位曾是阁的大小季婵溪。」

裴语涵：「都是不错的姑娘，莫要辜负，哪日有闲暇，我见见两位徒

媳。」

林玄言问：「那师父，我们如今去哪里？」

裴语涵：「陪为师走走。」

「是，师父。」

林玄言微微低，侧过瞥见了裴语涵窈窕起伏的段，那腰曲线映

眸，令他呼微滞。

他从未想过他们会如此重逢。

他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锅碗瓢盆遮天蔽日的夜晚，想起了将她抱在怀里，一

路打着城的羞耻情景，如今时过境迁，她又成了那万人景仰的仙，前尘

往事梦婆娑，一一如。

他忽然有冲动，想要将边的女在下，再狠狠教训一顿，如今她这

般澹然冷漠，又端着仙架，想必会很有趣。

只是他很害怕她会真的生气。

裴语涵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望着他，微笑：「小徒儿，别想着对为师

不敬。」

林玄言汗倒竖，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她怎么可能知自己在想什么？难……裴语涵望着满城雪，声音悠悠响

起：「徒儿乖一，为师见隐了。」

林玄言惊了一会，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连忙掐灭了自己不敬的想法，诚心

诚意：「师父真是剑法通天！徒儿愿随师父诚心修，一生望师父之项背。」

裴语涵满意地，又赞许了一句：「孺可教。」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一直走到了城外。

林玄言问：「我要随师父回山门吗？」

裴语涵：「不必了，今日天已晚，你先归家，莫让两位徒媳着急。」

「那登记拜师名册之事……」

林玄言问。

「日后再说。」

裴语涵。

林玄言神微异，行了一礼，：「是，师父。」

两人便在城外分扬镳。

十步开外，林玄言回望了一那风雪里婆娑的背影，忽然大声：「师父

，你为剑仙，为何不佩剑？」

「无剑。」

「弟许多年前为你备好了一柄剑，在老井城那座铁匠铺中，如今剑已铸好

，只等师父去取。」

裴语涵微晃，定了定神，才嗓音清冷：「不错，还算孝顺。」………

…遮蔽浮屿的万里云海缓缓消散，那座天上仙岛现于人间，如无光星辰。

圣女门在厚重的声音里缓缓推开，苏铃殊木立门外，看着越来越大的门

，心境如风拂面，起絮无数。

那一刻，苏铃殊觉得自己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某个人的附庸与影。

夏浅斟一湖的简单衣裙，妍容鸦发，如平静温的玉，却又带着蕴藏了

万年的宝气珠光。

她望着苏铃殊，浅浅一笑。

站在她边的叶临渊同样素朴白衣，墨染的长发随意披下，面容刚毅无锋，

如敛去了所有寒芒的剑，却有一让人退拒千里的无端念。

「苏妹妹，好久不见。」

夏浅斟走到她的边，抚了抚她的。

那一刻苏铃殊竟生对方要将自己吃掉的错觉。

这个念不过一瞬，夏浅斟嘴角微微勾起，微笑：「算了，不吓你了，从

今往后，你彻底自由了。」

话音如刀，无形落下，斩去千丝万缕。

苏铃殊觉得一轻，那些曾经束缚着自己的执念和记忆烟消云散。

她曾经无数次思考自己是谁，但如今真正了自己，她却并不觉得开心。

夏浅斟的衣袂带起微风，拂过苏铃殊耳畔的一绺细发，风过，浮屿的雷火

渐渐平息，卉渐次苏醒。

叶临渊第看了她一，走过她的边，平静：「从今往后，好好修行

，将来你会成为浮屿新的首座。」

苏铃殊并没有因此觉得兴，那患得患失的情绪依旧包裹着她，她问：

「我能去游历天下吗？」

「可以。」

「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取剑杀妖尊。」

「非杀不可吗？」

「是。」

叶临渊说完这一声，向着远方走去，人群向着两边分开了。

苏铃殊明白，如今整个天下，邵神韵是唯一可以威胁到他们的人，杀了她，

之后漫长的修岁月才可以平静，他们要斩开这方天地去往更大的天地看看，哪

怕有千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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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叶临渊已见隐，那他剑，哪怕是那位妖尊大

人也得死消吧。

届时北域将彻底天下大，无数妖怪都会死去，整片北域说不定都会被平。

而届时叶临渊或许会一个甩手掌柜，再不过问天下浩劫，只与夏浅斟潜心

修，甚至破开见隐境界，打碎这片虚空迷障。

野心。

金书三万年让他受益无穷，贯通了有史以来所有的法，却竟未能动摇他心

分毫？苏铃殊只觉得背嵴发冷，不再多想。

如今他要杀妖尊，谁又拦得住呢？偌大的浮屿，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对

天作之合的侣上。

见隐的境界如大风伏百草，令那些心气傲的修士生只能跪拜不敢直视

的冲动。

而在无人关注的地方。

那座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代刑，门缓缓打开。

白折走之时，已是满白发。

此刻，叶临渊与夏浅斟并肩站在浮屿的观神玉台上，今夜，只要他们前往承

君城，将邵神韵斩于地牢之中，从此修行之路便枕无忧。

「先随我取剑。」

叶临渊。

他牵着夏浅斟的手，脚尖轻轻抬起，向着虚空踏一步，他一脚还在玉台之

上，一脚却已经落在了千里之外。

但他这一脚未能跨去，一柄古拙长剑横亘在他的前，生生拦住了他的

去路。

正是规矩。

不知何时，白折已然站在了叶临渊面前，麻衣白发，容颜苍老，剑先至，人

随后便至。

众人这才想起，那座代刑也已关闭了七年。

在所有人都觉得白折首座折了心气，可能要死于这个死关之时，规矩剑破空

而至，停在他与叶临渊之间。

叶临渊看着前那柄古拙沉钝的长剑，上面的刻痕历经千年未曾生锈斑驳，

清晰地镌刻着方方正正的纹路，一如白折眉角苍老的皱纹。

叶临渊笑问：「白先生要拦我？」

白折长发覆面，形容枯藁，如诵读经文的苦行僧一般，他声音苍老：「七

年之前，你的行事便已在规矩之外。当时我未敢问剑，如今你要剑临人间，我便

自然而然醒了，也自然而然来了。」

叶临渊：「我与七年前的我已是天壤之别，你当时未剑，此生便也失去

了剑的机会。」

白折：「我明白，但我仍想试试。」

叶临渊悠悠：「听说多年前，你曾以剑伤过语涵？」

白折：「我与裴仙在雪原上有过一次手。」

叶临渊问：「她当时的剑是什么？」

白折：「拨云开浪。」

叶临渊，将手伸到背后，作剑状，剑锋沙石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背后宛如真的有一柄绝世之间，随他心意缓缓鞘，叶临渊的声音契合着

剑声响起：「那便是此剑吧。」

白折静静地看着他，问：「你还没有自己的剑？」

叶临渊：「很快便有了。」

白折想到了那个传闻，悠长叹息，他将规矩抵在前，一如当年般低声喝

：「剑名规矩，天下雪走。」……林玄言回到家中，在陆嘉静的盘问下将今日遇

见裴语涵的事和盘托。

陆嘉静嗤笑：「你们师徒真是擅长装疯卖傻啊，接下来呢？老老实实人

家徒弟，再没有非分之想？」

林玄言：「语涵如今能有这般心境，或许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