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翠翠终于伏下嗡嗡嘤嘤地哭起来。

芫娘一早就找好了心匣，将心晾好装去，贴上面的红封，才算是能拿去给红芍差。

不同于红枣的甜香，沙枣的滋味要酸上许多，可沙枣带着其他任何枣类都没有的特殊芬芳和沙，只要去去，调和蜂成沙枣面馅料，在这香海便是独一份的滋味。

可这不瞧不要，一瞧她才赫然看清，桌上竟搁着条挽了结的白绫。

“听说那位爷是胡三爷的左膀右臂，胡三爷什么来？如今在香海使一手遮天，连鸨妈都跟着地结，咱们人微言轻，谁又敢去见罪他？只有吃哑亏的份儿。”

周围的姑娘们闻言，便也轻叹下一气：“可别提了，前几日门里新来了位爷，听说是跟着胡三爷一儿来的。这爷晚上了人，既不听曲儿，也不吃酒，就凑人打吊，一宿能把人赢个光。”

芫娘，目送着红芍合门而，这才回眸瞧向旁的几个人。

虽说次次都是陆怀熠这大爷赢她的钱，从来没有她赢的份儿，但如今坐在牌桌前，她才发觉自己竟也能瞧些门。

她一把牵住翠翠的手：“傻翠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提着心匣从远萝楼的小门里去。

“可如今就算狗儿肯饶我几日，往后时日又该怎么办才好？”

谁都想讲彩，狗儿自然也一样。

“他们如今是不想叫我活了。”

芫娘也规劝：“翠翠，这世事难料，还有咱们这么多人在，要越挫越勇才行呀。”

“如何，这几日找没找到玉环？”

她挑少许猪油面里，一遍又一遍得擀开折叠，最终面和油彻底，层层叠叠摞在一起，才能用来包住团好的馅料。

“这几日我将城里的当铺都打听遍了，一玉环的下落也没有。”她说着将心匣拎给红芍，“红芍，你们呢？可在赌坊里打听见过我那玉环的下落？”

她正想说些什么，可见大家愁眉苦脸地围坐在屋里，一个个皆是唉声叹气的，便总觉得氛围怪怪的。

翠翠哭无泪：“我也知坐庄家不该铳。”

时辰已然到了午后，楼里来往着三两人群，芫娘方敲开红芍的门，便见翠翠她们几个人都在。

“我那压箱底的银，当初也叫那糟瘟的书生骗了个一二净，不也还是熬过来了？人往这世上走一遭，那是多不容易的事？凭什么他狗儿过得好好的，你却要受这样的罪过？”

“可我真的不知哪张牌该打，哪张牌不该打。也别说赢钱，只要不输，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见得大功告成，芫娘却又觉得少些什么。思来想去，狗儿是远萝楼里的大茶壶，往常少不得，没吃过猪也见过猪跑。

“狗儿是个小肚的，打上次记了仇，如今他在一日，我是活不成了。”

芫娘不由得轻轻皱眉，顺势朝大家仔细打量过去。

吊她没打过，但她听陆怀熠于她提起过。

“这吊说是不难打，可我却总学不会。”

芫娘沉声：“六爷玩这些东西是手到擒来，只要他肯教翠翠，翠翠学上几手便自然不必再愁日后受狗儿的活罪。”

红芍说着接过了芫娘手里的匣：“我先去送心，去去就来。”

这些时日双陆和朝京打格玩过几次，宣和牌也推过，想来这些骨牌自也万变不离其宗。

坐在翠翠边的芫娘，至此轻蹙起眉。

翠翠也登时瞪大了：“对啊，我怎么把六爷忘了。”

正言语间，送过心的红芍忙匆匆推开了门。

“翠翠才攒了几个赎钱，这前后也就几天的功夫，见得都要被人赢了。”

“谁都不愿意晚上去陪这位爷，狗儿就撺掇鸨妈翠翠去应承。”

“我方才去送过心了，多亏芫娘有心，在心上添彩。狗儿一见那心上有彩，里的笑眯都眯不住，他答应这几日先容你歇一歇，晚上不必去陪人了。”

她连忙走到翠翠边，温声劝：“翠翠，你怎么这样的傻事？”

“翠翠与狗儿不对付，你也是知的，那受活罪的事，净是狗儿在背后捣鬼。”

红芍俨然是有些意料之外：“芫娘？等着过了黄昏，我叫人去找你拿不就是了？你怎么还自个儿跑一趟？”

吊的规则倒是不难，只是那和组合实在复杂，新手上来必是要手忙脚上好一阵的。

大家越说便越发忿忿不平：“翠翠哪会打什么吊？一宿光赔去的银钱就有小一两，第二日若是再推脱，鸨妈又不准，且要把狗儿叫过来，狠狠笞一顿条才算完。”

红芍这才轻叹：“县里满共也没几个赌坊，这几日我们也都寻过，可说来也怪了，除过上次姜禄在鸿运坊里亮过件，如今别说是玉环，就连姜禄也不见踪影，不知最近往哪里去了。”

“如今等我们再到旁找到姜禄，八成也就有玉环的下落了。”

更何况鸿运坊的人说陆怀熠赌一把就能赚来十几两银，想来他定然谙此。

思及此，芫娘抿抿略作思索：“或许，有个人能教得了你。”

芫娘闻言，只得无奈地摇摇。

生胚被送烤炉，只在旺火和温的动下，叠在酥之间的油脂这才终于登上最墨重彩的舞台，一层层酥彻底绽开，香味自也随之争先恐后的涌。

这些时日为着学写字，她跟陆怀熠实在学了不少不大正经的东西。

兴许再来迟一些，这白绫就不是搁在桌上，而是挂在房和翠翠的脖上了。

翠翠一怔：“芫娘，你说的可当真？是谁？”

另一的翠翠虽还神凝重，可也架不住大家连哄带劝。经过这么一阵安抚，她倒也冷静下几分，终究是净了挂在两腮上的泪珠。

第16章

芫娘思前想后，很快前一亮，随即蘸上红曲，在心上描了“福”，“禄”，“寿”，“喜”之类的字样，平平无奇的心便登时变得讨喜起来。

“当初没远萝楼的时候，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如今与其叫她们这么钝刀割，倒不如净净走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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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娘顿时滞住：“你们这是……”

“这究竟是怎么了？”

“六爷？”大家面面相觑，“你是说跑三步就得要死要活跟丢了魂儿一样的那位？”

芫娘这才后知后觉。

“六爷先前就拿钱解过咱们的燃眉之急，他随随便便就能拆鸿运坊的千，何况还能……那还不比鸿运坊的大博厉害？打起吊

骨牌分四门，有十万贯，万贯，还有索和文钱。要通过牌和牌，凑特定的组合，便能算是胡了。

“芫娘，你再容我们几日。”

方酥大同小异，饶是馅料再稀罕，被酥一裹，瞧不什么与众不同来，他怕是也不稀罕了。

翠翠耷拉着眉，兀自抹了抹泪：“我自小被卖远萝楼，卖笑陪酒苟全命，为的都是有朝一日能离开这吃人的活窟。如今既没了指望，我活着同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远萝楼里的大茶壶们即便不识字，可这添彩的图案却不会不认识。心盒加了红封，又加上了福禄寿喜的彩，狗儿绝不会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