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弥漫着重的酒气和脂粉味，几枚空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中年男搂着年轻女，舒舒服服地躺在柔的床铺里，震耳聋的鼾声几乎能传到城市的另一端。

打呼噜的人为什么不会被自己吵醒呢？真是个未解之谜。

几分钟后，女孩就离开了房间。她的袋里多了一只鼓鼓的钱包，两枚的珍珠袖扣，红宝石领带夹，黄金结婚戒指，当然还有一朵粉的冬玫瑰。

***

首都罗伊尔城，贫民区。

这里和梧桐大就是两个有云泥之别的世界。这里没有漂亮整洁的房屋，只有颓圮的篱墙，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坍塌成一堆碎石。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必定会大为惊讶，一国的首都、最繁华的都市中竟有如此破落的地方。而女孩会冷笑着告诉他，再繁华的城市也会有这样的地方，就像再漂亮的豪宅也有垃圾桶和下一样。

一栋用木板搭建的低矮棚屋中，到了后半夜还亮着灯火。一名穿丧服的女正就着烛火补衣。蜡烛燃烧时发一刺鼻的气味，烛光也很微弱，但这是女唯一买得起的照明工。

她的丈夫前不久病死了。为了给他治病，家里光了最后一分钱，还倒欠了一债。为了养活自己和几个孩，她白天给人浆洗衣，晚上针线活，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年纪较小的几个孩挤在一张床上。大儿和大女儿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把浆糊刷。他们现在只能给人糊火柴盒补贴家用。但是等到明年，他们年满十二岁了，就可以合法地工厂当童工……

砰砰砰。

寡妇惊讶地抬起。她以为那是风声。这栋房太破了，每当刮风下雨的时候，木板就会被得砰砰直响。

砰砰砰砰。

敲击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现在寡妇确定，那不是风声，而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大儿和大女儿惊醒了，换了一个警惕的神。前不久他们的妈妈去向爸爸的老板要说法，被警察轰了来。警察还威胁她，要是她再敢“扰”那位“可敬的工厂主”，他们就要把她关监狱。

该不会……

大儿抄起扫把，女儿则抓起平底锅。两人合默契地绕到门边。

“住手！”寡妇拼命摇。

儿在嘴前竖起手指，接着朝妹妹使了个。

女儿一把拉开门。

寒风一瞬间满了小屋，烛火猛烈摇晃起来。两个孩同时举起武。

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儿伸，东张西望，确认四下无人。他的妹妹沉默地指了指地面。

一只破破烂烂的包裹被人扔在了门。

儿谨慎地用扫把挑开包裹，接着倒一冷气。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钱币。略计算，不仅足够他们偿清债务，剩下的还能让一家人一年衣无忧。

“妈妈，您瞧！”儿的捧起钱币，惊喜万分。

钱币下压着一朵小小的、风的。

***

首都罗伊尔市，上城区。一座豪宅中。

着华服的贵妇人不耐烦地摇晃着折扇，瞪着面前的家：“老爷怎么还不回来？”

家鞠躬：“老爷说他今夜在工厂。”

“又在工厂！他怎么不索住在那儿算了！”

“还是那些工人的事，夫人。”家面不改，“他们在闹罢工，还要老爷赔偿抚恤金。老爷正在跟工人代表谈判。他保证明早一定回来。”

贵妇人撇了撇嘴。她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只能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是贵族的女儿，从小学的是礼仪、音乐、绘画和文学，本不懂怎么经商，于是父亲给了她找了个赘的女婿。她的丈夫很能，把工厂和生意经营得有声有。但有时候他实在太工作了，总是夜不归宿。

他们时常吵架。丈夫总说她不够温柔，叫她向某夫人、某小学习。她却觉得为何自己要温柔？她这么有钱，她丈夫的一切成功都是她带来的，应该丈夫对她温柔才对。

“好吧好吧。”贵妇人无趣地说，“我先去睡了。你去给我熏香，否则我睡不好。”

“遵命，夫人。”

贵妇人在两个女仆的服侍下沐浴卸妆，换上丝绸睡衣，爬上她的雕四大床。这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不睡这张床，她就会失眠。

来自南国的苏合香让她昏昏睡。她刚梦乡，就被一个惊雷所吵醒。

是雷。这意味着天要到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接着又是一个惊雷。

贵妇人猛地坐起来，望向窗外。

不对，这不是雷声。是有人在用力敲打她的窗。

她想起了曾看过的戏剧桥段：男主角为了向女主角求，半夜爬上她的窗台。那戏剧最风靡的时候，许多年轻的贵族公都会效法那位浪漫的男主角。

贵妇人下床，赤脚踩着柔的地毯走到窗前。

窗外没有什么叼着玫瑰的英俊少年，只有一个扁扁的油纸包。

贵妇人打开窗，雨劈盖脸地砸了过来。她咒骂着抓起油纸包，在飘飞的窗帘中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黄金戒指。

一分钟后，女仆们听见夫人的房间里传惊天动地的吼叫。

“你这只偷腥的贼猫！忘恩负义的白狼！不要脸的猪！是谁让你跻贵族之列？是谁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可你就这么对我！竟敢跟那个狐狸——！”

女仆们破门而，只见贵妇人柳眉倒竖，双目火，咬牙切齿，暴如雷。

“你！服侍我更衣！”她指着女仆命令，“你！去开车！你，去通知我爸爸，叫他带一车人来！”

“夫人，请息怒！已经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去梧桐酒店！我要把那对夫妇挂在梧桐树上！”

***

第二天。

梧桐大，酒店门前的台阶下。

细雨初霁，城市污浊的空气被一扫而空，令人心情舒畅。早晨时甚至了一会儿彩虹，让许久未见晴空的市民们啧啧称奇。

“卖啦！冬玫瑰！冰霜茉莉！彩虹梅！”

女孩挎着篮沿街叫卖。昨夜酒店发生了不小的事故，一位贵妇人带着大队人上门捉。本着保护顾客隐私的原则，酒店拒绝透顾客的姓名，但同意贵妇人在门蹲守。到了清晨，贵妇人的丈夫和一位首都知名的际被双双了车里。据一位值班的门童说，丈夫当时是鼻青脸的。

但是，女孩丝毫不关心这些。大人家族的勾心斗角，怎么会和区区一个卖女孩产生联系呢？

“瞧一瞧看一看！新鲜的朵！买一束送给您心的姑娘吧！”

一辆蒸汽机车停在了女孩面前。开车的是个穿大衣、留着络腮胡的壮男。女孩认得这个人，他是第五区的警督，心狠手辣，据说还收黑钱。

她转就走，却被一只壮的手臂死死拉住。

“小姑娘，我有话问你。”警督冷冷地说，“你昨天是不是卖了一束给一对男女？”

冷静。不要自阵脚。女孩想。同样的事你过那么多次，没有一次馅。这次也一样。他们没有证据，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我……我卖了很多，我记不清了，先生。”她说。

“是吗？”警督冷笑，“对方可是把你记得很清楚呢。你卖的是粉冬玫瑰，还捡到了对方的钥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