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在改。“他面灰白，睛红，狼狈地膝行了两步，“我好人。我了一年的好人了。每天都在。”

丁凯复张了张嘴，话没来，泪先来了。

夜风拂起丁凯复的发，他支棱在风里，单薄得不行。

他心里有笃定的直觉。不余远洲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变心。哪怕老成棺材瓤，哪怕胖成面粉袋，哪怕烂成白骨架。哪怕在奈何桥上，孟婆扯着他的脖领，给他三大碗忘情。

余远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在悄悄碎裂：“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对我的吗？你把我弟弟打得满脸是血。你当着他的面儿侮辱我。你说要给我教训，让我血，疼一疼，长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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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余远洲拧过手，腕里狰狞的红疤，声怒吼：“丁凯复，你说你我？你我的话，我为什么要去死！？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你我，你他妈暴我，侮辱我！！你mlgb！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让他放手。他不到。没余远洲，他活不起。

这声憋哭的酸腔儿，钢刀一样，把丁凯复的腔了个对穿。

他像个黑的大塑料袋，里边儿全空了，就剩薄薄一层。挂在余远洲上，在风里呼呼啦啦地响。

余远洲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唯一能为我的。就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余远洲摇：“你的心都是黑的。你好事，也不过是想换我跟你上床。你不是真心的。”

余远洲连薅起手边的杂草，一把甩到丁凯复的脑袋上：“丁凯复，你他妈损透腔了！！！”

那是穿他心脏的弹掉到了地上。

他。丁凯复说他。他曾经期待过这句话，但如今却是不肯信了。

余远洲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像是枪响。他好似听到后模模糊糊的脆磬，当啷啷啷。

犯过的罪，偏用的谎来遮掩，来达到征服的目的。

余远洲望着路对面人家的灯火，恍惚间看到了清明节那夜的宾馆。

他也还是余远洲。这情刻在骨里，烂在命里！

余远洲看着他，越发觉得不可思议。机会。给个机会。

“远洲！远洲！！余远洲！！！”

说罢又把遥控往余远洲跟前递了递。

要是丁凯复他，他为什么异国他乡？要是丁凯复他，他怎么会得这怨病？要是丁凯复他，他又什么去自杀？

“不行。”他的好像很重，重到脖颈已经撑不住，“只有这个，不行。余远洲，我求你，只有这个不行。”

余远洲腕内错叠的疤，像是成团的蜈蚣。丁凯复的心都被那蜈蚣咬烂了。他跪坐在余远洲面前，像是判官堂下带枷的杀人犯。

机会！要这世上什么都有机会，哪里来的那些个不幸和苦难！

丁凯复彻底哭开了。他像个下不来台的小孩儿，齿不清地呼唤着余远洲的名字，恳求一个最后的面和赦免。

他浑使劲一抖，接着连脸搐了几下。缓了足足能有十来秒，额通红，青都绷起来了。他重新看向余远洲，嘴角衔着讨好的笑。语速很快，带着一殷勤：“特意从电厂定的。25的电。我说再大，人家不给了。你材生，你懂得多。25你要嫌不够疼，我再多找几个厂问问。这遥控你拿着，以后你就是唐僧，这玩意儿就箍咒。你别怕我了，好不好？”

人死了有没有机会复活？绝症了有没有机会治好？残疾了有没有机会长上？心烂了有没有机会更换？那些个错过的幸福，失去的童年，有没有机会拿回来？

“我心是黑的。”他微微仰瞪起睛，不让泪得太难看，“但里边儿淌来的血是红的。就那么一儿红，都拿来你。你告诉我怎么吧。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我也求过你的。去年清明节那天，我也求过你。”

余远洲怔了。接着心脏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余远洲往后蹬了两下，里的恐惧更甚：“你有病吧。”

余远洲看着前的男人，嘴抖了抖。

草带着泥，拍到丁凯复的太上，留下两条黑的印。

丁凯复低下，凄惨地笑了下：“有。要他妈疯了。我你到要疯了。余远洲，我你。”

这句告白，简直像是一句羞辱，在余远洲的心里掀起滔天怒火。他都认输了，灰溜溜地逃走了。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继续给他难堪！

“我错了。远洲，我知错了。我补偿你，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上一个人的，随衰。可若是上一个人的灵魂，与日增。

“我长记了。”他荒芜着睛，嫣红的嘴一张一合，“我不该和你斗的。从一开始，我就该离你远远的。我不该为了拖延时间去金鹿找你，我哪怕卖血卖肾，也该凑齐那两百万。我不该银实地产，不该让你住到我家，不该对你心慈手...”余远洲的话戛然而止，他狠叼住了下。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都化成了一声酸楚的呜咽。

变本加厉。

丁凯复睛蓦地瞪大，他扑过来一把抱住余远洲。

曾经韩秋变了，他的心也就变了。如今余远洲变了，他这颗心，也跟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