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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之上 第60节(3/5)

看着前仍在奋死冲击北阙的皇帝,保太后对贺存:“这样打岂非要闹到天明, 让那些死士上。”

贺存此时也知保太后对皇帝终究是起了杀心,然而作为执行者, 他亦要在此时规劝的姿态, 以避免日后的灾祸:“太后,如今皇后、昭仪和皇们都在这里,容属下再劝劝皇帝, 或许看在妻儿的份上,能与太后缓和些个也说不定。”

保太后笑着摇了摇:“权力之争,王座之战, 皇帝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舍去, 去保住太,又怎会怜惜这些妇孺的命呢?皇后、长公主, 你们俩说是不是?倒是那个薛人可能还得皇帝些许垂怜。”说,保太后皱了皱眉,“今日薛人没有到,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列:“回太后,薛人偶风寒,抱恙在,臣妾已允她在漪澜殿静养。”

保太后闻言,轻轻一笑,对后一众妃嫔:“你们也好生瞧瞧,什么是伉俪情。皇帝今日之事早有预谋,怎得不让你们都装了病,

偏偏让薛人躲了过去?”说完对卫遐,“陆氏族人等此事了结后,卫冉归都,老再行置。你现在去漪澜殿,把那个贱蹄给带过来。你女婿吃的可是她和她兄长的暗亏。”

讽刺一番后,保太后也无心再理会后面拈酸吃醋、各怀心思的众人。皇后与皇帝情分淡淡,杀之无用,反倒引陆氏记恨,从而对卫冉不利,倒不如留着。至于长公主,她的儿女如今都在长乐为质,舞侯秦轶与关陇派向来亲近,且冀州秦氏与贺家也连着亲。

她一手带大的孩她最清楚,倾华和皇帝这一对弟,经历过易储之变,说是尸山血海里爬来的也不为过。既经历了这些,也就知为皇家,活着就是不易。前朝屠戮宗王的血泪史仍历历在目,后人以史为鉴,皇室视亲情也不过尔尔。既然不能同富贵,倒不如各自活着自己这一份,总比死在一块

不远阁上,元洸看着逐渐远去的车驾,细长的双眸早已失去以往的光泽。他的父亲还在搏命,他的兄长还在攻打北阙,他的人也在矢间躲闪,而一雨幕,轻而易举地将自己与他们隔绝开来。

元洸忽然笑了笑,许多事情释然放怀,再无疑虑:“你知他们为何如此搏命?”元洸边的小内侍摇了摇,他看着前的五皇,连这句话是否在对他说都不确定。

元洸:“我曾读史书,见那些帝王过往云烟,便有些好奇,刘忾然西去时,是否真的想过自己能够打下咸?曹孟德火烧乌巢的时候,是否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去这一场豪赌。为何项王事后才,最终只是分封诸侯,不登位。为什么官渡之战,袁绍即将收网的时候,猝然而崩。”

“那大王如今可知晓了?”

元洸的后忽然响起一声音,然而他并没有回看,只继续答:“有些人永远期望自己能够端坐于大帐之中,闻捷报于千里之外。想的是运筹帷幄,避免所有的风险。殊不知,有些事情永远都不可能稳胜券,稳赚不赔。而当皇帝,犹是如此。想要孙万代血天下的人,必要先用自己的生命洒血天下。祖血战成皋,魏武搏命乌巢,只要不豁命,就永远拿不下权力最塔锋的旈冕。”

“那大王为何不愿搏一把?”

元洸只是笑着摇摇:“那是他们的战争,我本不属于此。”他望着前每个人拼搏的一幕,亦回想起自己与陆昭过往的每一幕。天心与人心皆难以窥测,变幻无常。元洸曾经觉得陆昭在凉州所经历的一切,会让她有所改变。早年在权力场上的博弈,无疑会给她带来冗长的空与无力。这必然需要很长时间的休息来回复。然而事实是,她每日只是晚睡,晚起,三餐照常。

那时,他扣押了云岫等人,留给陆昭的时间不多,她要尽快料理好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因此,很快地,她又投了新的战局,且状态极佳。她行动的脚步比他预想的更快,关陇世族还未来得及分一杯羹,她便已将所有利益置换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升时分,崇仁坊宅邸内的书案上,是他从各搜集来的消息。而陆昭一一过目,一一分析,再将它们一一重新封存。她冷静地走着每一步棋,揭开长安城下每个人的底牌,当察觉到吴淼可能是能争取的势力时,又策划了这与帝王同乘的戏码。她的手速度还是这样快。

以前的疲惫,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遐想。日的同乘一车,看遍都城繁华;夏日的共一室,沐一室清凉;他每一次去长乐探望她的时候,当他听到她与他说话仍带着儿时的促狭时,他也曾一厢情愿的以为,他带给她的痛苦与仇恨或许能够抹平。

但事实并非如此。

元洸知仇恨的滋味,陆昭的中虽然没有说过那两个字,但自己的母亲去世那天,他真真切切受到过。那是比愤怒还要烈的情,还夹杂着那么一委屈,血裹挟,注骨髓。自此之后,或匍匐,或行走,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由它指引,由它驱动。谋划,计算,却永远记不住过程,没有什么过程,仿佛毁灭是他追求的唯一结果。

可是这些年来,元洸却知,陆昭与他不同,她可以真真切切记起许多往事,也可以明明白白地思考一些未来。即便是陆昭在心里对自己稽诛无数次,可权力的得失,才是天大的事。这并不是什么仇恨,这怎么可能是仇恨。

“韩御史需要我什么?”元洸回过,看了看前的绣衣御史。不同于往日,他的衣袍有些凌

韩任从袖内取一支锦匣,:“今上让婢把此诏给大王,说来日若没有机会为大王宣读,便让大王携此诏都。另外,请大王和换一下衣饰。”

绣衣御史属乃皇帝执掌的情报机关,对于乔装打扮也算颇有心得。韩任姿容秀量也与元洸极为相似,再加上略修妆容,除却声音不同,旁人甚难区分。韩任装扮好后,又问元洸一些常习相关的问题,最后又学元洸的语气行礼说话,就连元洸也颇为吃惊。

“韩御史,看来你们平日没少监视本王。”元洸看着前的韩任,半开玩笑

韩任仍旧谦恭:“以往绣衣属有对大王得罪的地方,还请大王宽宥。”

元洸却摆了摆手:“你们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只是我有一个疑问,还请韩御史解答。韩御史此行,即便功成,只怕也将命不保,难仅是为一个忠字?”

韩任:“婢昔日曾获罪,今上对婢有救命之恩。所幸,婢识得几个字,偶又能闻得几句圣贤语,也仅能在这忠字上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元洸:“韩御史自是博古通今。只是我在韩御史这上闻到的熏香似乎……”见韩任拘谨起来,元洸笑了笑,“韩御史,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此行是为我全节,为我全义,换我行此事,只怕令父皇死的更快,令她死的更快罢了。对于韩御史,我也有心回报。虽然长安城不在我掌控之下,外,总也有些手能伸到的地方。若韩御史有所托付,定当尽力而为,不使韩御史为难。我也有心之人,你我不过将心比心罢了。”

韩任想了想,想到夏末秋,想到冬日飞雪,思绪终在那个少女手摘海棠的明媚日停了下来。许是心中千般放心不下,于是:“婢曾在小伽蓝寺许愿坐到绣衣御史之位,如今尚未还愿。若除夕之前大王有幸路过,还请大王为我奉上七百一十钱给寺中主持。”

元洸:“我知晓了。”

元洸望着韩任的背影,绣金朱黼,玉冠冕旒,为自己,也为了他走了那片火光之中,那一刻,仿佛黎明即将到来。是了,黎明终将到来,草木展叶,鸟雀鸣林,一朵又一朵的壳,夜中的雨也会在光下化作一片洁净的汽。所有在黎明能够目及的一切,都曾过长安漫长的黑夜。

至于无法被人们看到的那些,无一例外,皆是献祭给黑夜的祭品。

第140章 黎明

双阙崔嵬, 城墙嵯峨,皇帝的玉辂已近未央北阙,然而宿卫冲击方阵的度也愈来愈大。此时已有不少臣属受了伤, 拒木依旧挤压着众人所剩不多的空间。保太后端坐稳如泰山,看着最后那片天心被云挤压, 已如一块漆黑的凝墨, 而书者早已无力援笔其上。

雨势渐大,昭殿的火很快被熄灭。此时有一人惊呼:“太后,太后, 婢寻到五皇了!”

保太后闻言望去,只见被烧毁的那片废墟中, 被抬一个冠发不整的人来,手脸俱是黑灰斑驳。保太后心中存疑, 她本以为元洸早已逃走了,然而先前的龃龉她仍不能佯作不查, 因此见元洸走近

,保太后扳过脸, 不再看他, 只抬了抬手:“去给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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