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些王泽幕僚还要言，陆昭也不想听这些人聒噪，直接走到元澈边，低声：“那众山匪，我等已然查明，如今在略西南附近，似要与某人呼应。”

元澈闻言问了问冯让：“刘太守现在如何了？”

冯让手下早已探明了先前刘庄追杀王泽之事，并且汇报给了他。冯让只是暗示地摇了摇。原本元澈就是想让刘庄困住对方，倒并非让他取王泽命。王泽间接戕害刘豫，说到底也是毫无凭据，若以此为名让刘庄真的寻仇成功，各方反倒不好代，因此自己在略城内外也有安排。

如今邓钧想必已经将人控制在了手中，他已命人传话给邓钧，散播消息给那些“山匪”，想来这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营救。

正说话间，忽然见西南边的山丘上已有隐隐蹄尘，并有哨声杳杳传来。

怎么竟来的这么快？陆昭微微皱眉。

“上！快上列阵。”元澈常在军旅，此时比众人的反应都要快，旋即又对冯让，“先护送中书城！”

冯让正要奉命，却见后的城门忽然关闭。果然了内了。

略城内，忽有贼四起，魏钰疾官署。而崔映之与云岫早已在门等候。崔映之笑了笑：“属内细作名单先前中书已试拟，请詹事对照捕人。”

略城外，元澈等人并未骑，彭通也有些不知所措。

“没时间了。”元澈回，忽然横抱起陆昭，让她先行上，而后自己则坐在她后，揽过缰绳，继而了佩剑，“坐稳了。”

他城时没有带太多亲卫，亲卫中也不知混有什么样的人，较远的村庄又不乏之前闹事的民众与世族们的曲。把她放在这些人中间，还不知会怎样的差错，倒不如带在自己边，亲自守护。

匪众来袭，迅如疾风，来不及他布置太多，便已将至一之地。元澈将缰绳一振，便随众人策而冲。

张牧初领众将在前抵挡正锋，元澈则率领小从侧翼冲击。张牧初这些兵众在凉州历练多年，大槊横扫，无不摧。而汉中的郡国兵因地缘之故，对于突骑战法习之甚少，这一支扮作山匪的队并非正规军的建制，带甲率不，素质亦低。因此在几回冲阵后，便溃散四逃。

元澈护着陆昭，多在边缘袭缴，并不陷阵。

邓钧围守王泽所领的正规军见援军赶到，却不堪敌，绝望之下，继而抄起武拼死抵抗。邓钧因要防备凉王从陇南下，所以所带兵力不多。王泽率人奋死抵抗，又因征南将军本持节，邓钧即便假借陆昭的节杖，法理上也无资格置。好在陆昭先前曾与他推演过诸多结果，对于王泽的反应，他不过略作围堵，旋即放走了这些人。

战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泽的人虽然逃脱，却不敢与这些山匪汇，场面一度混。王泽骑在上，遥遥望见陆昭，心中恨，但毕竟面对的是太，也不能过分放肆，遂先将人围过去，喊：“貉谄言殿下陷我，臣请殿下诛杀佞臣。”

此时陆昭正窝在元澈下，听闻王泽的喊话，心中一乐，而后轻轻对元澈：“走，跟他玩玩，带着他们往北边跑。”

元澈也是一笑，陆昭肚里藏了什么坏，他现在多多少少也都清楚的。

天北临金城郡，这些所谓的“山匪”主动袭击太以及邓钧的军队，已经构成谋反的罪名。只是很可惜，这个世谋反并不能给世家和方镇定罪。先前薛琬给宗王和贺家定的潜怀异志，直接把自己从尚书令的位置上了下来。

如今蜀国犹在，王家把守平关，除非终魏国一朝都不想伐蜀统一，若以谋反罪问以王家，无疑是毁掉了汉中王氏在魏国的未来。届时汉中王氏投靠蜀国，则雍凉不卸甲，关中难释鞍。而陈留王氏，所在的函谷关以东，只怕也要生。

如今杀掉王泽乃是当下必然之选，民众哗然，罪责一在刘庄，二在王泽，且王泽罪孽更重。若把此獠安然放归，那么民怨与舆论的压力，就不足以清除，王氏的门生还有机会活动在这些乡民的中间。只要稍有疏忽，便会现第二次暴动与血腥的镇压。

把这些人赶至金城郡凉王的辖区内，凉王因王妃之死恨王家，必不会轻易放过。

元澈一边策，一边回：“我家中书一向谨言慎行，格温婉，从未言非过将军啊。”

王泽素知元澈重陆昭，闻言心中不禁暗骂，谨言慎行，或许有之，格温婉，那是扯淡。“殿下，妖女祸国，殿下不能不察啊。”

元澈亦回：“陈思王作《名都篇》。名都多妖女，京洛少年。后只闻司昭谋蜀而篡曹魏，未闻有妖女祸国之论。”

王泽本不善辩论，如今被元澈呛了两回，刚想再言驳回，却听陆昭：“征南将军速随殿下上前杀山匪立功，刘豫为这些人所害，将军当奋力杀敌，斩贼首回城以示刘太守，洗却自污名啊！”

王泽此时怒不能言，不后众人，执戈冲上前追了去。

元澈未甲胄，陆昭量又极轻，两人飞驰，轻轻松松将王泽甩了一段距离后，又适当地慢了下来，引诱其追上。一众人前杀山匪，后引王泽追兵，还未夜，便将一众人赶到了金城边境附近。

夕炎炎，陆昭的衣香被炙烤蒸腾，郁的白檀气味便扑了元澈的怀中。白檀香清冽有杀气，萦于她的泠泠凤目之间，便有浑然天成的英气而生。儿驰过千沟万壑，天云远，尽乃是一望无垠的凉州辽原。苍鹰自关峻岭盘旋而过，鸣声尖厉，伴随着振振长风，俯瞰铁金戈。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冰凉如同一泓清，鬓角的发丝有如轻灵的羽，在他的耳边来回，有些。莽原的植一向渴饮，奔驰于这样的天地之间，元澈觉得只要拥着她，便如获甘霖，复苏而生。

“昭昭快看，是皋兰山。”

陆昭略抬明眸，睫如轻烟，如吊尘，夏日的光却在她的底映成一片澄明清凉。平江落，广漠来风，仿佛驰骋此间，便可注游云，带松风。她本如遥远传说中天地间饮的蛟龙，可自如游走于八荒九原，其不受风的捕捉、其神不受雷的震喝、望霹雳而无惧、观仙而无惑。

而此刻，元澈微微底下，看着陆昭，看她惊叹于金山浮玉的落日月，沉迷于雪透千峰的醉红万里。

皋兰山远接昆仑，相闻那里有四宝筑成的佛阁，金沙铺就的天阶，与风托承着铁山，碱海，名须弥，著妙光，有八功德，映四方虚。

当业力风起，击于上之时，便可见金，有十一亿二万由旬之。再往上，有九山、八海、四洲构成的国土，一须弥便作一世界，三千大千界，便是一佛的化境。

典云，此有天有人，有地狱，有恶鬼，有畜生，亦有阿素罗。而佛说，这是有情的依，即世间。

元澈吻着陆昭的额发：“昭昭……我心悦你，你可知否。”

第165章 长夜

夜下， 元澈与张牧初等率领的追骑分批从小路悄悄撤回，仅留百骑，拖草捆， 继续追赶那些乔装的山匪。王泽等在后方遥遥跟着，只见前方蹄尘漫漫， 却不知还有多少人在。

追了有一会， 王泽心中生疑，见队多有离散，一旁命人集结， 一旁令斥候去查探界碑。片刻之后，斥候复命， 只说已到了金城郡内。王泽心中暗惊，忙命人调拨回撤， 忽见远方蹄尘复现，火光摇曳， 但旗帜却已大不相同。

是凉王的军队。

元祐亲自领兵而来，后的路尘埃飞扬， 尽是败卒的死尸。王泽望了望边的将士， 匹和士兵俱是疲惫，但当他向后望去的时候，则更加绝望。他早已陷凉王的包围圈中。

凉王也不多言， 横戟冷指王泽：“本王为王妃，取尔等首级。”

先前凉王初败陇山，为家族计， 族长商谈后， 令王泽的妹妹王韶蕴与凉王和离。然而杜太后不允，王泽便让安在妹妹边的侍女劝其自行了断。对此， 王泽情上虽有愧疚，但义理觉得并无亏欠。既受家族荣光之沐，一饮一啄皆为世族之恵，危急存亡之秋，自然要担当起家族的责任。

他不怕死。

广袤原野的上空升起一冷月，王泽笑了笑，慢慢抬起了槊锋。

元澈与陆昭回到略城，此时内已平。魏钰等人将涉事者诏捕狱，城中认领家人的百姓也相继离开，暂且回到各个乡亭，由乡老们安排后续事宜。

元澈与陆昭回到房间，各自除去了沾染血的衣衫。今日略大，所幸没有酿成变，那些村民们已被劝返归家，日后也会陆续拿到补偿。

“那些煽动民众作的王氏弟已然被抓，如今迁徙关押在华亭县内，我先让邓钧看着他们。”元澈洗了一把脸，转门，“我去冯让屋里洗。”

“啊，好。”陆昭看似有意无意地答着。

此番安排也是对日后快速掌握天等地军政有所帮助。陆昭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对于日后整个西北统筹与掌握的人选，元澈属意的并不是彭通，也不是自己的兄长。

元澈回到官署还有事情要办，陆昭便带上一些伤药去看望云岫。城中内虽然平定，但混中云岫亦受了伤。然而走到回廊下，却遥遥看见一抹著青衫纶巾的瘦削影已立在云岫的房门前，手中也托着各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