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就这样吧，”萧沁瓷淡淡说，“本就是夜见驾，圣上不会怪罪的。”

她再去时是平静无波的一张脸，皇帝坐在外间的矮榻上，将她近来随手搁在小案上的一本游记看过。

一如此刻，皇帝夜驾临，不顾她是否安寝，也不顾会有的言蜚语，只因那些不好的东西只会冲着萧沁瓷去，落不到皇帝上半分，他便能置事外，或许最后都不明白自己给萧沁瓷带来了多大麻烦。

萧沁瓷呼一气，凛冽的雪风呛得她脑疼，皇帝害怕扰了祖师清净，到她这里却浑不在意，到来她连尊泥塑像都比不上。

青瓷的杯盏稍显疏，茶也不是好茶，皇帝却接过来抿了一：“你这茶有些桂香气。”

禄喜：“陛下自己去的，说是夜不敢打扰祖师，便在偏殿歇一歇。”

“朕却觉得不若茶好。”刚好能降降他的火气，皇帝意味不明地说。

天不会理解平常人的喜怒哀乐。

萧沁瓷心中亦有不虞，她厌恶皇帝的一时兴起，便要她夜战战兢兢地前去接驾，天是随而至，却要她打起十二万分的神。

许是这样的夜让她不太清醒，明知不能，还是忍不住生些许委屈。或许是前两次皇帝对她的温和让她迷了，忘记了天的喜如此浅薄，能随心所地对她任何事，而她只能接受。

兰心姑姑皱眉：“夫人，这样会不会不妥？”

何况她又不是皇帝的后妃，什么要心打扮了才能去见他。

“陛下？”萧沁瓷疑心是自己听错。

观人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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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心姑姑服侍她穿衣：“婢也不知是何状况，是禄喜去应的门，陛下边只带了梁总一人，说是风雪太大，借此避避。”

只是——“怎么去了偏殿？”萧沁瓷错一看，供奉三清祖师的正殿仍旧闭着门，反倒是被她用作书房的偏殿明烛如昼。

萧沁瓷门时正遇上禄喜去上茶，好在清虚观备着小厨房，灶上一直温着，茶倒是能上的及时。

她可不敢让皇帝久等，索不再寻思如何盘发，只用玲珑扣别住。

萧沁瓷只着寝衣，兰心姑姑慌中为她捧来的是明日备好要穿的灰蓝裳衫，只是在发上犯了难。萧沁瓷平日冠，就寝时已将乌发散了，此时如云秀发垂拢侧，单要用木簪挽了还固定不住，得颇费一番功夫。

“陛下圣明，”萧沁瓷温温一笑，“今秋的时候取了茶叶用桂窖制过，去了茶叶的苦涩，留下金桂香气，陛下不嫌弃就好。”

萧沁瓷睡朦胧地被唤起，兰心姑姑那句“圣上来了”霎时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睡意一时都消了个净。

萧沁瓷行过大礼，皇帝随意叫了起，目光在她上凝过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让她在对面落座。

“贫依着二十四节气来制茶，陛下喝的这杯是立秋那日窖制的，陛下若喝不惯，还有茶，只是寒凉，陛下刚从雪中来，不适宜喝那个。”

萧沁

清虚观的份例不，茶叶也是次等，煮来总是涩苦，萧沁瓷耐不住苦，只好想法用各令和着蜂窖制，得了暗契二十四节气的草茶。

“陛下，观中茶简陋，还请您不要嫌弃。”萧沁瓷亲自给他奉茶。

偏殿算不得空，灯外罩了薄纱，在殿中映朦胧的波光。槅门挂了厚帘，萧沁瓷去之后便被放下来挡住外呼啸的寒风，但炭火一时半会烧不起来，殿中尤带凉意。

她：“陛下说不必相扰，让夫人歇着，禄喜自作主张还是来叫了婢。”

萧沁瓷把那气缓缓呼来，迫自己冷静，摒弃掉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她即将要去面对的是这天下间最有权势、也最冷酷的一个人，容不得她有半轻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