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九折·但为君故·潺湲至今

29年9月18日

——得手了！冰无叶不但聪明绝，而且极端自负。

非是虚张声势故作姿态，为寰宇六合唯一的中心，冰无叶才不在乎芸芸蠢

类的可悲想法，毋须他人附和、捧，遑论认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冀望他得

意洋洋自剖谋、乃至亲认罪，毋宁是异想天开。

少女并不贪心，明白见好就收的理。

接下来，就只剩「怎么活着离开」

这小事而已。

艳丽的大红嫁衣扬起，墙上的长明灯焰齐齐一晃，银光挟着破空声响，标

向冰无叶的面门！单手暗能于眨之间连三记，在江湖上已是一手。

但冰无叶彷佛周是，负手避过，前一红，嫁衣已兜罩落，衣后破风

声劲，却不知刀从何来；同一时间，铿铿铿三响，落空的飞刀着反弹，劲势不

减，朝背门飞旋斩落，竟是伏兵！奇中人的至追求，乃是「无剑」，琴弹

琴，诗用笔，所阐发者无不是剑；而「影」

冰无叶的代剑之，则是较寻常飞刀略长、两面开锋的柳叶飞匕。

众天女中，仅贝云瑚得主人指，学了这手暗绝活，今日石室内生死相搏

，堪称是贝云瑚的满师之战。

嫁衣既是转移注意力，也是掩护偷袭，合去而复返的飞刀，计有九刀齐至。

贝云瑚不敢奢望一击得手，只盼迫得冰无叶离开石阶，就有逃密室的机会。

命一瞬，冰无叶双掌运化，嫁衣停空一滞，忽然旋开，九柄飞刀各自转向

，彷佛被他周看不见的激冲开，贴着臂削过，去势不减，一时间石室里利

刃飞，竟无一可免。

贝云瑚着地一，抓起皇衣遮护，两柄飞刀隔衣斩中左胁，虽未见血，亦撞

得少女肋骨剧痛，正打算拉开距离，霜雪般的白影已至。

贝云瑚右手连扬，全是虚掷。

冰无叶不闪不避，直抢上，蓦地心微悚，一抹锐劲贴面而至，顿如泥

海；眸间浮掠笑意，澹：「好悟！」

发完第三记「虚招」

的贝云瑚已自畔掠过，跃上石阶，轻捷胜似灵猫。

冰无叶袍袖一卷，劲力如裂岸，顿将少女扯落。

贝云瑚背心地，撞得臆浊气尽，未及呼痛，第十柄飞刀倏然手！「

……徒劳。」

冰无叶冷哼，周的无形激应声迸现，飞刀「唰！」

贴颅绕回，掠过贝云瑚左腕，少女痛得松手，落下一枚荔枝大小的明珠。

（糟……糟糕！）冰无叶对此的兴趣，远过已是中的徒，任她退

战圈，俯十起，细细打量：珠甚是温，质地更近玉石而非珠贝，表

面像覆有瓷的透明釉，其下则是不透光的杏白，透澹澹丝络，如的血纹

石。

珠嵌了块瞳仁似的浅褐圆斑，远看活像珠；手轻盈，较同样大小的鸟

要轻，绝非是玉。

冰无叶在手里掂了掂，见贝云瑚俏脸铁青，不复先前的从容，略一思量，恍

然大悟：「是鹿石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就算是你，也太过份了啊，瑚。」

「鹿石」

乃是某一类上古宝的总称，相传为龙皇玄鳞所造，各形状都有，传世的

鹿石多为窄小扁平的玉牌模样，或如手指细的角圆印鉴，小小一方价值连城，

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手握鹿石，能将所想所见留于石中，使他人如历其境，又称「贮思石」。

传说固然神而明之，但现存的鹿石数量稀少，拥有者多半秘而不宣，免招觊

觎，真实效果如何，谁也说不好。

天下五间最负盛名的鹿石，当属东海蟠岛之主、人称「穷爷」

的「敛刀舍剑」

田初雁的飞廉珠，效果不说，光是比荔枝还大这，便足以在鹿石中称霸。

贝云瑚的这枚珠尺寸不下飞廉珠，便有肖似瞳仁的斑纹瑕疵，也绝对是价

值连城的奇珍。

冰无叶端详片刻，澹然：「我说你怎会老实待在龙方家，又乖乖上了轿

，真要脱，檀肯定拦你不住。看来，是越浦沉家的这件聘礼，打动了我家的

小瑚罢？你是拿到这枚鹿石之后，才想了这串计谋么？」

虽不愿承认，到底是知徒莫若师。

贝云瑚下山后，之所以未扬长而去、提前与监视的梅檀上演一齣千里逃杀

，除了对龙方异的承诺，更为聘礼单上这颗价值万金的「龙雀」。

她读过鹿石的古籍记载，若能取得冰无叶的自白，就能向知止观揭发——当

中虽调整修正过无数次，少女最初的计划确实源于此。

失去龙雀，单凭她的一面之词，长老合议不会比魏无音更友善可亲。

但逃去才能来想这些。

贝云瑚毋须探，也知飞刀只剩两柄，落空的飞刀零星四散，难以回收再用。

冰无叶将幽明峪的「幽影剑夺」

化于飞刀术中，周那看不见的真炁能纵暗往复，转向不过刀小试

，甚可凝气刃，空手制敌。

方才突围之际，贝云瑚见掷的飞刀轻易绕开，无法伤及冰无叶，刹那间悟

了「幽影剑夺」

的真正用法，先虚掷两记诱他轻敌，再凝一抹柳叶匕似的小巧气刃，对准

眉心。

可惜在护炁之前不起作用，再想得手，怕是难如登天。

冰无叶把玩着龙雀，金蓝澹瞳一敛，神情分明没甚变动，森森寒气却如

涌至，压得人难以息。

「你想用这个来告发我？」

「亲手杀你，或让别人来，」

贝云瑚抵抗着无形威压，不肯示弱：「两个我只能选一个。」

「那么现在，你要少一个选项了。就当是对你过于调的罚罢。」

冰无叶手握明珠，拢于晨褛的袍袖中，对墙拍落，「剥」

的一声轻响，袖底迸大蓬石屑。

「……别！」

少女见他将龙雀拍成齑粉，怒极刀，忽觉指尖发麻，飞刀陡偏，连衣角

都没碰着，蓦地省觉：「刀上有毒！」

「我不用毒的，傻孩。只是一儿宁神安睡的药罢了。」

少女因重要证被毁而的心痛，以及着了儿的惊惶失措，似让冰无叶

的坏心情略见平复，和声：「你以为我是被皇衣引来，其实，一直是我在等你

回来。自你不在，我待在瑚光小筑的时间变长了，屋里的桌椅几面我让人随时保

持清洁，连你宝的飞刀蹀躞带，都是我亲手保养。」

除保护刀刃的油脂，另于柄上涂了能沁肌肤的迷魂药之类，自也毋须赘

言。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你的聪慧、鲁莽、勇敢和挣扎，让这个面目可憎的十

里红尘变得有趣许多，我本以为我能轻易割舍，直到你下山之后，才发觉我竟是

如此想念。」

容颜倾世的白澹澹一笑。

不知有多少正值青的天女，愿意为这抹笑容而死，但此际贝云瑚只觉哀伤

而已。

「我……已无法再待在你边！」

少女咬着嘴，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落下，怎么也止不住。

「你怎会是这样的人！你……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继续待在你边，我要

怎生面对过去那些被你牺牲、未来还会不断牺牲的无辜之人！」

冰无叶金蓝的澹眸漾笑意。

「忘记就是了。这样的法，札记里也是有的，准备一副小巧致的刀锤，

往这里——」

指着前额略。

「……轻轻敲落，这些烦心的事你便不会再想起。我会治好你的，让你

活下去，一直在我边，像现在这样取悦我。你是特别的，瑚，你对我非常重

——」

他忽然停下脚步，停在向少女弯腰伸手的瞬间，被自己不经意的言语所慑，

忽觉迷惘。

这世上，怎会有其他人对他而言是重要的？从上一个这样的人不告而别，冰

无叶便彻底封闭心房。

这样的冰冷非情在栖亡谷曾救他一命。

贝云瑚却无暇咀嚼，把握机会飞刀手，奋力一跃，和扑向冰无叶！无形

炁应杀气，冰无叶心念未动，迫至面门的飞刀一阵急旋，掉朝贝云瑚回！——不好！他的「幽影剑夺」

已臻发在意先，这下完全是护真炁所致，无从拿分寸，如此近的距离，

怕不是死了贝云瑚，猿臂暴长，却已抓之不及。

贝云瑚自己撞上来，飞刀在前一分而二，宛若撕纸；一抹金光穿残刃，

正中冰无叶眉心！冰无叶翻仰倒，金芒虽破真炁护罩，仍被惊险避开，无声无

息没石阶底，缠着红绦的小半截留在外，宛若刀油，几难顿止。

这柄得自独孤寂的「指掌江山」

以珊瑚金打造，说是罕世神兵亦不为过，护真炁无法抵挡，被轻易削开

，若非避得及时，便是颅穿收场。

冰无叶伸女般修长的五指，隔空一招，钉石墙的蛾眉刺，冷不防

地朝贝云瑚上落！果然没什么是重要的，冰无叶心想。

就这么毁掉一件致有趣的小玩意，并未令他觉心痛。

有些事情，得试了才知。

少女血模煳的景况却始终没有发生。

锐刺丝绦凝于半空，并非全然停滞，而是移动速度变得异常缓慢，看似

不动，他的也是。

只有思考和觉的速度是正常的——「凝功锁脉」，应无用曾向他展示过的

峰级手异能。

那时冰无叶才明白：武斗，名列「五极天峰」

的应无用是无敌的，内力修为、外门招式于他毫无意义，无论迭上多少命

，峰级手纵使未能全歼，也能轻易退走。

他以应无用为目标，「幽影剑夺」

的无形炁、隔空作便是彷此而来。

被凝住的瞬间，冰无叶心一阵怦，狂喜难禁，旋又跌失望的渊。

峰级手有着截然不同的凝功，像是某真我的彰显。

这不是应无用的「凝功锁脉」，不是他远游多年终于知返，而是另一人来到

此间。

（为何……有另一名峰级手上得龙山？）鳞靴十级而下，来人披散发

，浑浴血，叼着草的模样吊儿郎当。

那人摘下蛾眉刺，将贝云瑚横抱起来，冲冰无叶冷笑：「也不打听打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