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卖糖葫芦的，褚丹诚就要想起顾之遥好这，冬日里下值时每每碰到了都忍不住要买一串给他带回去；听见卖包的，又想起顾之遥曾经起大早给自己包包，就为着自己上值钱能吃上一他的；听见碎大石，他脑中又是顾之遥围在一边儿装成平老百姓，叫三声好，扔一块碎银，怕人对自己千恩万谢又赶忙儿跑走的样。

一共就五个人，一个邀彩的老儿；一个挽着灵蛇髻的少妇刚把大锤放下，单手撑着锤淌到了下上的汗；躺在那儿用碎了石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汉，一把连鬓络腮胡上挂了一片白的石沫；还有个黄丫，将发梳成双丫髻，坐在行李上啃粮。

“小母……呸，我是公的！”顾之遥一钻到褚丹诚的怀里打了个，用褚丹诚的袖蒙住自己的，恨恨：“小公狗就小公狗，你等着，等你晚上睡着了，我在你上，划地盘！”

卖艺讲究一个人场，人场不起来，钱场也就跟不到位了，这是常有的事儿，算不得什么稀奇。褚丹诚却让车把式将车停停靠在一边，撩起帘来看那卖艺的。

也因为他们二人都不说话，外的嘈杂声就更清晰了。

再听到这个曲儿的时候是顾之遥刚领了兵，征的第三日。

他不说话，褚清风更不可能说话，那位是个闷罐，若是没人搭理可能一年都说不上几句，更何况上值一整天，脸笑得都有些，此时难得歇下来更是不想声，只想着闭目养神。

奈何顾姨娘哼的是什么，褚丹诚未曾亲耳听过，他第一次见到顾之遥时顾姨娘就已经去世一年多了，而这曲到了顾之遥中有没有再变，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说谁呢？”褚丹诚这会儿威严尽扫，面掉在地上跌成八份捡不起来，只能唬着脸找补，他手一扬，在顾之遥的上轻拍了一下，作势要打他，“。”

前找的唱曲儿师傅多是女，年龄多大的都有，也有会唱昆曲评弹什么的，可顾之遥是个男孩儿，唱来的味本就不大一样，再加上他这么多年总归有些记不清的地方，又不知词，故而褚丹诚从来没听来过一样的。

听外面，那要碎石的已经躺下了，旁边有唱曲儿的师父撩起了琵琶弦，一串行云的音儿来后便亮嗓唱了起来。

“是我，”褚丹诚这会儿倒是不害羞了，脸不红心不，“我是小狗，那小狗的媳妇是什么？”

可这次凑巧碰到的师傅是个男，

那唱曲儿的师傅听着是江南人，中唱得是江南的吴言语，咿咿呀呀，又长又绵。

“包——一文钱一个——”

褚丹诚有些心烦，顾之遥在侧时这些叫人间烟火气，两人在一怎么都是温馨，顾之遥不在侧时，往日里的人间烟火气也变成了扰人清静的嘈杂声。

顾之遥兴趣广博，看见什么都兴趣，哪怕是学了一功夫，看见这些走江湖卖杂耍的也总是迈不动步，定要在边上看一会儿，叫个好，扔几个碎银凑一凑趣儿。

人一舒心，整个就容易光满面，什么都步履轻快，恨不得哼儿小曲儿。

到了晚上，顾之遥觉得自己舒坦了，又是一条好汉，日落下去之后前贴后背饿得不行，用晚膳时比谁都积极地坐到桌旁。

“各位客官您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我们走南闯北初来贵宝地，表演个碎大石，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您捧个人场啊——”

这唱曲儿和碎大石这行当在一起可以说是格格不了，外的路人许是也觉得碎大石上这样的唱曲儿着实是不给劲儿，等听见嘿呀一声后，只听见石板被敲碎的声音却没什么喝彩声，等那叫好的小老儿拎着铜锣邀彩时，也没听见有铜板落尽铜锣里的声音。

就这样，兄弟俩坐在车里相顾无言，一时间只能听见车轱辘的咯吱声。

大周山川绵延万里，江河湖海不计其数，只知一个地界，想去寻一首曲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这么多年过去了，褚丹诚都未曾听过哪个唱曲儿的师傅中哼过类似的调。

撩褚丹诚，“当初我刚才漠北自个儿回来，还用镣铐把我铐住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对我不尊重的事情，早就翻来覆去地在梦里把我办了好几遍？”

“糖葫芦诶——”

第187章香莲碧动风凉，动风凉夏日长

唱曲儿的人意料也是个老儿，比邀彩的年纪看着小一儿不多，但满面红光神矍铄。

顾之遥不听戏也不听曲儿，这么多年了，翻来覆去哼的也始终都是那么一个调，顾姨娘在他一小就教给他的，咿咿呀呀绵悠长，词是什么他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这么个调。心情好的时候哼一哼，整个人都快活了几分。

“还说我！”顾之遥后腰和今日还有些不适，叫褚丹诚这么一拍差起来，人没起来腰却一酸，又躺了回去，哼哼唧唧地念叨：“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打起我来了？还说自己不是假正经，刚才轻薄我的是哪个小狗？”

褚丹诚老早就想要找个下邳一代唱曲儿的，或是戏班的师父，问一问顾之遥哼的究竟是什么。不安如梦最终变成了个什么样儿，固执呀总也是惦记着顾姨娘的好，在他还小的时候，宋府那样的地方，能给顾之遥温情的始终就是顾姨娘和孙妈妈了。孙妈妈有了好的去，在褚琳那儿顾之遥放心，可顾姨娘已作古多年，再见是不能了，他想让顾之遥再听一次这曲，算是对顾之遥不完满的幼年时光一个藉。

——今晚的菜，四菜一汤：醋熘白菜、炒芹菜、香葱煎、凉拌黄瓜、苦瓜瘦汤。

褚丹诚停下来看他们为的不是旁的，而是那唱曲儿的，唱得调太熟悉了，他在顾之遥那儿听过不知多少回了。

越是挂念谁，就越不能见往日里同他一同经历过的那些。

“香莲碧动风凉，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碧莲香，有那莺莺小唤红娘……”

当时褚丹诚除了朝堂上的正事便是满心满意都在挂念顾之遥，人都有些怔忡，心里搁不下别的事儿。

两个人一来二去没个正经话，晃晃悠悠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偶尔会被褚丹诚当兔喂，但总的来讲顾之遥这几天日过得还是无比舒坦的。

去战场带兵打仗不比其他，能全首全尾回来就是好的，若想要不受伤那是不大可能了，褚丹诚闭上睛便是顾之遥受了伤的样，不知味，下值后便坐在车里神。

看到桌上的菜，顾之遥脸都了，原来褚丹诚说要禁还真不是唬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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