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我心悦于你。”

楼阁古雅，日影横窗，碧树筛下光斑，通透的灵气令人心旷神怡。

【四、幽涂】

“我记得。”

亲缘之情，师友之情，慕之情……尽数断绝。

他看着霜鸾长大，将她视如己，关怀备至，他自认尽到了长辈的职责，却从不知她会为一微不足的小事生杀心。

“……该说，不愧是我薄奚尊之么？”

“容容，若我……若我没有…迫你，这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

他极淡，眸极，眉间血痕宛然，华仿若朱砂。

“随你。”容咎重新拿起一枚玉简。

“你若心悦于我，必然不舍伤我。”

云浮岛，藏书阁。

霜鸾是他昔日旧友独女，父母为修所杀，她亦伤及心脉，自幼弱，时常卧病在床。他受友人临终托孤，又因霜鸾伤势时好时坏多有怜惜，不料过于溺，竟令她的心狭隘至此。

容咎如此，阿鸾亦如此。

即便他相伴七载，暗示，时时留心，行为昭然若揭，这人也视若无睹。即便他堕，行侵占，背叛囚禁，甚至被他亲手所杀，这人也不为所动。即便他转为鬼修，神魂撕裂，魂不散纠缠不休，这人也一如既往天塌不惊，浑如置事外。

容咎目不斜视。

“容容，我只是，我只是太喜你了，太喜，太喜……喜到无法容忍你多看别人一，喜到想要将你完完全全变成我的所有……容容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吧，我们的初遇。早在你救我之前，我就见过你，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他与薄奚尊相看两厌，之间恩怨又是一笔烂账。

仙妖鬼……纠缠不休……

东凌玉心痛如绞，一如之前灵魂灼烧之痛。他明白容咎的意思：既然想死在我手里，那晚为何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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烁，冰蓝暗纹在夜中散落光斑，他负手而立，又是那个神姿彻、孤傲清冷的玄徵君。

“我并非刻意救你，觊觎你金泉铃音之人与我有仇而已。一切不过差错，你不必介怀。”

他不知霜鸾竟已如此偏激。

无相境。

容殊绝，摄人心魄。

“为何要逃？”容咎漠然抬手，玄黑火焰静静燃烧，琉璃焰心逐渐扩大，最终将整团火焰染成剔透琉璃。

“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容容。”东凌玉痴痴凝注，琉璃火焰包裹全，静静燃烧，毁天灭地之痛几乎令他惨叫声，却又生生忍住。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本君不能坐视他断情绝，途尽毁。

鬼魂怨气不散，则化为厉鬼，或堕。

郁俊，不似活人。

“断七情，绝六，灭尘缘，斩因果……”薄奚尊喃喃自语，致淡漠不似真人的容颜忽而绽开意味长的浅笑。“绝情乃世间至之，你若当真轻易堪破红尘，视众生皆如蝼蚁，本座倒要佩服你了。

“呵。”薄奚尊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命他退下，那人死里逃生般迅速离开。

看来他并无虚言。

寒彻忽然想起昨夜亦是山之巅，单薄孤绝的少年一枚一枚碎了玉佩，薄奚尊的赏赐，天一宗弟令，……留影玉。

他知霜鸾对容咎的偏见，毕竟他是薄奚尊之，而当时杀害霜鸾父母的修原本的目标正是薄奚尊。

容咎静静看他。

“为何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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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凌玉心中一恸。

临窗之人手执玉简，修长手指通透宛如玉石。黑衣普普通通，银发随意披散，极不起的装束，却掩不去遍风华。

无波无，无情无心，无悲无喜。

容咎眸光低垂，长睫微敛。执念重，特殊之地……东凌玉的执念显而易见，幽涂仙与阎浮提劫也符合至之地的条件，至于涤尽怨气之苦，他既能将神魂生生撕裂，想必也不在乎这痛楚。

修士可转世投胎，可魂飞魄散，亦可夺舍重生，只是夺舍之法有伤天和，唯有邪外不惧业障天谴肆意妄为。其中有执念重者能在特殊之地留下生魂，转为鬼修。

容咎蓦然抬首，看向藏书阁内影之。那一惊鸿绝艳，似天光乍破之际一抹浮光岚。

容咎一看便是多日，浑然不觉时光逝，如今他对鬼修已大致了解。

“容容，我后悔了。那时我问你，是否有片刻动摇，你说你已被困于此，当时我以为，你的意思是无论是否动摇，我都已经无路可退，便了，一切为时已晚。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或许你的意思是，正因为你有所动摇，我才有机会暗算成功，将你囚禁于幽涂之内。”

“容容。”

前路漫漫，竟全无半希望。

涤尽怨气，抱元守一，则可修行，如仙修一般，证飞升，修成鬼仙。

“……那，那也很好。”火焰已经将他的魂燃去大半，越来越痛，却痛得他越发清醒。

那些枷锁……大约是他曾有过的疑惑与担忧。他知晓自己与常人不同，他的情绪太过淡薄冷漠，他不了解常人

寒彻长长一叹，喃喃自语：“本君……从不是个称职的师尊。”

他闭关之地乃凌绝峰，冰雪之巅，孤月清寒，后千秋霜雪，前万丈悬崖，寒气侵骨切肤断脉，云雾翻不见底。

“此为本君失职，理当补偿于他。”

东凌玉愣住。

容咎动作一顿，并未反驳。

从无半动容。

“容容有什么想要问我吗？”一字一顿，灼痛宛如跗骨之蛆。

容咎微微皱眉，略棘手。

“容容变了很多。”东凌玉神痴迷，目光一瞬不瞬，织成网，细细密密，纠结缠绕，“不止是发，不止是断纹，容容好像卸下了无形枷锁，再没有之前的单薄孤绝，过刚易折。”

“绝情？”一字一顿，声如玉石相击，悦耳如聆梵音，却令玉阶下站立之人冷汗涔涔，如坠冰窟。

“不会。”是否迫，并无区别。他不会信任一个对自己有企图之人。

容咎神识扫过，玉简中事了然于心，微微沉，又换上另外一枚。桌上玉简尽是鬼修相关，有奇闻异事，有相关正史，亦有枯燥功法，千绝云浮收录的相关记载浩如烟海，其中亦有错漏矛盾之。

“哈，哈哈……”东凌玉惨笑声，“可我，不能不介怀。”

“那时我元气大伤，在容容的混沌火之下持不了多久。”

长眉如染，诡丽近妖，凤眸转回环，绯若鲜血。转为鬼修之后面容全无血，苍白冰冷令人心悸，唯越发诡艳，朱砂般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