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好笑地瞥他一，放下手中的茶盏，“看来今日我们是可以大饱耳福了，连三皇都倾心不已的琴音，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玉蝴蝶浅笑着再次过谢，盈坐回琴旁，再度开。

他们之间关于面的故事，可是说来话长。

“倒是有趣得很……”沈惊鹤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抿一笑，“原来我这三皇兄整日里除了想着尔虞我诈之外，也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啊。”

“好听是好听，喜……不不不，不喜。咳，改过的曲调太柔了些，我还是喜带着些沙场雄健劲之气的。”沈惊鹤望着他凑得近了些，一手牵住梁延的袖，左右晃了晃。

清歌一句，似芙蓉泣，昆山玉碎，有一清孤自许，却是丝毫不于俗媚。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沈惊鹤和梁延对视一，彼此都在中看到了惊讶与兴味。

“就……这两个吧。”他把银的面留给自己，黑底乌纹的另一件递给了梁延。

“这……原来如此。唉，也罢，那愚兄还是专心欣赏人琴音为好。”

……面么？

沈惊鹤选的那个银面从眉一直遮到鼻尖，线条畅，不见什么繁复的纹，在灯火的照映下却是无端显一惊心动魄的。

沈惊鹤满脸欣赏地听着台上若珠落玉盘的琴音与歌声，赞许地，“巫山夜雨弦中起，湘清波指下生……婉转绮丽，可是偏偏又暗藏一等格调激越的风骨，不似寻常歌一般带着挥也挥不散的脂粉气。此等琴声竟然会落风尘，如此妙人，着实是不得不令人扼腕叹声可惜。”

梁延哪里舍得当真跟他置气，看到他笑意盈盈的一双眉凑近，心都先下了一半。他叹了气，大手在他上了，只得自己认命咽下这没来由的醋意，开的语调带上一分纵容。

“很好看。”梁延透过面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今日玉娘演奏的乃是改调后的，虽得诸位谬赞，然而此词牌到底不是为婉约艳词所赋，玉娘弹奏起来，亦总觉得失了那么一两分雄健激越的味。

等两人在楼上雅座坐定，侍女送来茶瓜果之后，他们终于能安安稳稳待在座位上，只等着过一会儿那个玉姑娘的登场表演。

“行了……你喜听便听罢，这琴曲的确是别心裁，意蕴长。”

专注看向沈惊鹤的双目中有着浅淡而温柔的笑意。

人声，灯下纤影，座下的人群立刻沸腾了起来，纷纷叫着好朝台上抛掷着鲜与银钱，更有那一掷千金的富家弟直接遣人送来一匣匣宝石珠玉。

台上的灯烛倏尔如莲一般，从最内层往外一圈圈亮起绽开，直到白玉雕就的台彻底笼罩在盈盈的柔光之间。晶帘被一层层次第掀起，重重叠叠的薄透粉纱被浅淡香风开，了莲心间风姿绰约的绝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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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才得一次的演奏，咱们自然是要好好珍惜。听闻三皇今日不在城中，一会儿若是有幸得了玉姑娘的青，兴许还能被她单独请去再多听一曲呢，哈哈哈……”

沈惊鹤笑了笑，还待再言，台上的琴声却已经悠悠终了。

“宋兄，这么巧，你也来听玉蝴蝶抚琴啊？”

梁延没接，却是先替他将面细心绑好，这才拿过自己的在面上。

“……梦佳期。前度刘郎，几许风地，也应悲。但茫茫暮霭，目断武陵溪。往事难追。”

沈惊鹤愈发觉得有意思了起来，他微微一笑，“本是鼓曲，苍凉悲壮，多写吊古之情，不与艳词同科。这个玉蝴蝶玉姑娘却是有趣得，化此悲壮激越之曲为短声促节、繁句密韵，唱了一曲桃人面，缠绵悱恻，委婉低回，却不失清决绝之态，实在是动人得很。”

“东风著意，先上小桃枝。红粉腻，如醉，倚朱扉。记年时，隐映新妆面……”

她的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白纱，透过白纱，隐约可见姣好的眉。她抬起来，似是着千风情的眸徐徐扫过座下，玉指轻拨，朱轻唱。

沈惊鹤侧耳细听着曲，却是逐渐蹙起了眉，喃喃轻语，“这个曲调听起来很熟悉，却又不完全相仿……这是——？”

有两个鲜衣冠的影走过，环佩玎珰之间，隐约传来谈声。

泠泠琴音依旧继续着，似风化雨一般拂过众人，令人如痴如醉。

沈惊鹤方才还满满昂的士气突然一下了个净，他垂下，小心地掀起帘觑向梁延，“说完了……”

沈惊鹤不自在地转回了，莫名有些心慌。他也没了再细细挑选的心思，只随便拿起叠放在一的两个面，恰好一银一黑。

“是啊，早就听闻添香楼的琴魁一曲仙音，名动京城，今日恰好得了空儿便过来瞧瞧。只是不知等玉姑娘演奏完之后，若是的价钱合适了，能不能……嘿嘿。”

梁延不动声地饮了一杯中茶，开的声调有些冷，“说完了？”

沈惊鹤莫名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他缩了缩脖，咳两声，刚刚想要开解释，却是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他不过是正常地评一番台上的琴声，梁延拿这幅不善的表情看他又是什么？

沈惊鹤前世本就对曲乐颇有研究，小有所成。如今闭目聆听，下意识照自己惯来对乐曲的欣赏客观评判着，却没注意到一旁的梁延眸愈沉，脸也随着他的夸赞愈发发黑。

等到他好不容易从琴声中微笑着睁开，却是冷不丁看到对面的梁延正眯着向他看来，神情莫测地勾了勾一边角。

玉蝴蝶纤纤玉手离了琴弦，站起来朝着座下盈盈一福，开声音如黄莺谷，“今日玉娘难得有幸为诸位演奏一曲，多谢诸位前来捧场，玉娘不胜激。”

一声清越缠绵的琴音忽然在楼内响起，几息之后，连绵婉约如般的泠泠琴声由弱渐起，悠悠于葱白指尖，如鸣佩环，冷浸一天星。

“很好听？你看起来好像很喜。”

沈惊鹤欣然，还再开，添香楼内的灯火却是慢慢地一盏盏熄灭了。方才的熙攘吵闹声倏尔尽数消失，楼上楼下的众人皆是屏气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昏暗的台中央，期待着演奏的正式开始。

“……你的也是。”沈惊鹤抿了抿，小声说完这一句后，又掩饰地拉了梁延的手急匆匆将他往楼上带，一路上都微低着。发丝落，微红的耳尖。

“宋兄，你也别不听小弟一句劝，这等事，咱们还是别想了。谁不知玉蝴蝶早就跟了三皇，旁人平日里连见上一面都嫌难。宋兄便是得起这个钱，恐怕也没有这个福分啊！”

梁延听他这么一说，这才发觉曲调的特别之，他不禁讶然地挑起眉，“这般风韵绮丽的填词，竟然会属于如此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