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走到营帐尽，等到不安与恐慌再一次叫嚣着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之时，沈惊鹤才在一抬后，发现营帐竟然还有一被帘隔开的小房间，里似乎独自平躺着一个影。

鼓噪的心声中，他似乎听到一沙哑涩的声音从天边外响起。

沈惊鹤一瞬不瞬地盯着萧宁的嘴，要在他将每一个字吐的那最初一秒就将其收耳中。他的脑袋因为站立良久后突然的行动而有些眩，如鼓的心声一下下响彻在耳畔与膛，像是一柄柄小锤重重敲击着整副心魂。

“梁延……”

这一等，就生生将日等到了天际的西边。从林间刮来的风逐渐变得寒凉，胭脂红的火烧云爬满了半边青空，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后的浅血痕。

是萧宁的声，带着全神贯注医治良久后的些微疲惫。

他眨了眨，遮去了那险些要变作雾翻涌上眶的酸涩情绪，背过去负手站在萧宁的营帐之外。

与他肩而过之时，萧宁动了动指尖，似乎想要碰些什么。但到底，他也只是低首看着从指之间翛然掠过的那一束风，勾起角，自嘲地淡笑了笑。

那个影实在太为熟悉了……纵然只在光线中被勾勒一个模糊的剪影，然而他又如何能认不得？

沈惊鹤忽然到面前有些异动，他睁开了睛，恰巧与一双沉黑而邃的眸直直对上。

沈惊鹤闭上了双，如果不是梁延极浅的呼不时拂过手侧，他几乎都要怀疑起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好得不似真实的梦境。等梦醒来了，他仍然一个人被抛在京城，在一片人仰翻惊声叫之间，任那捧的沸茶混着血在伤痕纵驳的手掌上汹涌下。

沈惊鹤这才松了气，角划过一丝涩意。天知在他刚才着急得忍不住发问的时候，他的心里有多么恐惧，害怕着听到副将找回的只是他们的……

惊心动魄。

像是怕打扰了什么，沈惊鹤将脚步放得更轻，一寸寸踏到帘旁，轻轻将它掀起。

前那人说话都有些费

他呼一气，看向沈惊鹤，别了别。

后忽然传来掀开帘的声音，不响，却清晰无比。

“你放心，我不去。”沈惊鹤一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闭了闭，“我就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萧宁来说可以了，我什么时候再到里去看他……他们。”

他的声音明明比秋日晴空下漂浮着的细羽还要轻，可偏偏掌心下那个陷沉睡的人却仿佛听到了这微颤的两个字，眉心带着挣扎之了，仿佛在奋力从眩的桎梏之中挣脱。

。

他的梁延回来了，上穷碧落下黄泉，终于还是回来了。

他的指甲嵌手掌内，借由若隐若现传来的刺痛勉维持着面上的冷静。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挲，几乎将那片快没有血的薄刻浅浅伤印。

下一秒，沈惊鹤已是骤然旋，往前猛地踏了两步，微微发红的角被死死瞪大。

真好，真好。

看了萧宁一，沈惊鹤转过来，也不回地往营帐的方向踏去，宛如一只飞的倦鸟终于可宿归巢，投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那片温柔林之间。

“怎么样了——他们人都怎么样了？”

沈惊鹤的面庞已被风得有些麻木，然而他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背对着营帐。他本不敢试图挑战自己的自制力，连一个转的动作也无法——他只怕一旦自己转回了，看到了隔着薄薄一层营帐之内躺着的人，他就会忍不住挥开一切挡在面前的人飞奔去，一直到他边，将他的手再一次握在掌心中。

他的鼻一下有些酸。

“谢谢你。”

“别哭。”

是梁延。

沈惊鹤望着这一队人的影消失在营帐帘内，随手抓住附近守卫的一个士兵，瞪大双声发问，声线微抖。

他长长喟叹了一声，有释然，有激动，更多的却是让自己语无次几乎想要落泪的恩。掩住面容的双手有些发颤，一如他颤动不已的心弦。

萧宁看到他溢于言表的惶然与希冀，底刹那间划过的除了一丝了然，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更更复杂的情绪。

他所有能的，也是在下一刻就的确如此作为的，是缓缓走到闭目沉睡的梁延边，小心翼翼地贴着他坐下，将发颤的掌心贴到他苍白的脸庞上。

“六殿下。”

士兵似是被这一向淡然沉稳的六皇此时几乎有些怔的模样吓到，愣了片刻，才连忙回过神来答：“回殿下的话，刘副将已经把梁将军和其他弟兄们都找回来了。我们离得远，看不清情况是什么样的，但是人还能送到神医那边去，应该是会没事的！”

营帐之内的光线比外稍微黯淡了些许，沈惊鹤屏住呼，目光在两旁闭目躺着的人群间一一细致扫过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面容。

“我把他还给你了。”

“他刚被送回来时，情况看上去可不太好，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就已经死了百八回了。连我都很惊讶，就算是这样了他竟然还能撑住这一气。”萧宁站在原地，淡淡开，“不过也得亏他撑住了，不然纵使我再怎么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也不可能将他救回来了。”

沈惊鹤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受——又或者说，他本无心去想。

一个膛随着尚有些微弱的呼而浅浅起伏、棱角廓因为消瘦而更为刻分明的梁延。

士兵怕他要去，想到萧宁之前的嘱咐，有些为难地挠挠，“殿下，属下知您担心将士们的安危，但是萧神医方才特意吩咐过了，说是他治病的时候最好不要有旁人打扰……”

前是他，掌心下的是他。一个，活生生的他。

一只手有些艰难地从被褥之中伸，缓缓贴到他的手背之上，微凉的手掌却让沈惊鹤浑上下仿佛都被烈焰灼烧至，一下下更为急促而疯狂动起来的心脏将全血都燃至沸腾。

沈惊鹤一瞬间像是被了周的所有力气，自持了许久，直到这一刻亲耳听到梁延终于平安的消息，那些无数个昼夜曾被他压抑藏心底的绝望与崩溃，才终于能毫无顾忌地发。

呼一窒之前，这是他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四个字。

他呢喃声，呼唤着早已被藏到心底的名字，宛若在乞求着期冀多时的救赎与安抚。

“他……他怎么样了？”

士兵仍想开提醒他，诊治这些中毒已久的人可不是一刻半会儿的功夫便可完成的。然而当他看到沈惊鹤脸上那宛若几溺毙的人忽然能将从海面上探、在濒死之间重获新生的难言神之时，心竟然一下被这磅礴而厚重的情绪完全震撼住。到了嘴边的话也被生生咽回了咙间，只好握了手中的长戟，继续一丝不苟在营帐前守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