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半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但就算是在这状态下，他还是凭着气味，凭着回忆，凭着觉而知晓了面前的男人是谁。温随的睛突然红了:“我好想你……”

乡村的房和田地靠得很相近，跨过屋外的石路和枯沟，就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温随提着行李包，下意识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第50章50

据说人临死之前会在前将一生的记忆都过一遍，温随此时也模模糊糊想了很多。他最后想起回家之前，君翰如被他砸退时行李包与膛撞击发的声音，又沉闷又狠厉，毫不留情。

现在终于没有了，甜言语没有了，连那些虽然脆弱但好看的亲情关系，也通通都没有了。

温随似乎被他掌心的度到，微微瑟缩一下，随即又本能地循着源往他怀里靠。君翰如用大衣裹住这光的，捂了一会，温随的逐渐回，睛也慢慢睁开。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但事已至此，正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却怎么也踏不回。

“温随，你……好吗。”

然后还是不行。还是得回到正上去。

被拉屋时，他上只穿了件衣，漏风漏得厉害。这回跌在地上，竟然半晌都没再爬起来。

把人抱上车后，君翰如将手覆在温随的额上，他的手微微停顿了一瞬，继而下移到领，很快解开那些纠结成团的衣服。

天地之间，没有一个肯要他的人。

可是这光芒照在温随里，却反不任何希望的光。

温吓了一，赶俯把哥哥拉起来，又从行李包里拿了件外披在他上:

两个人的姿态实在太暧昧，周围的人已经对着他们开始指指，不住窃窃私语。

他的声音非常轻，也很混，听上去像在呼唤某思念已久的东西。

一定很疼的。

温随那时候已经有听不清他说话了，愣怔好一会，才了，把手撑在地上想起来。可惜膝盖陷在泥地上的积雪里，早已冻得没有知觉，只稍许起来一，就又跌了回去。

我打了他……不知他有没有受伤?

对于胆怯寡言的男人来说，抗争的方式也许只有拖延。所以他一直拖到了三十岁，直到避无可避。

车站离他家里本来就远，后半夜风雪很大，月光也渐渐被遮蔽，这下更是走得艰难至极。温随的膝盖很疼，疼到几乎要走不动路，最初他是提着行李包，最后只能勉抱在怀里。

所以好不容易有了，他就拼了命地苦苦抓住。温随很少白日梦，已经过的却个个都是痴心妄想到了极致。里面最可笑的一个，就是梦见君翰如也会喜自己。

走到车站的时候，时间离开门还早，温随半爬半走地上了台阶，靠着石栏杆剧烈咳嗽了几声，息着蜷成一团。

太冷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

温随醒过一次，那时天已经蒙蒙亮，因为要迎财神，路上有不少往市集上走的人，空中也飘起烧的炊烟与早铺的气。

天气实在太冷，没说几句，温就开始搓起手来，上的化味也被风得淡了。

温随神陡然脆弱起来，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

生命贫瘠如白纸，没有快乐。

等掀开最里面的棉背心，那副苍白得没有血的膛终于显来。君翰如不知温随在这段时间瘦了多少，居然连胁下的肋骨都隐隐分明。

他伸手抚摸了那肤下肋骨的廓。

，快步走到温随跟前，把行李包放在地上:“哥……你先起来吧。”

走完石路后，就要上泥大路了，温随觉得还是听温的话，自己应该回N市。

君翰如扣在温随肩膀上的手微微收拢，就把他抱在怀里。

温随弯腰拿起地上的行李包，拍了拍膝盖上的雪:“阿，哥哥是没用的人。”他脸已经被冻白了，但还是勉笑了笑。“你不要像我。”

人生既然平庸，他对很多东西，看得也不是很重。金钱的得与失，工作的多与少，困苦的重与轻，其实没有很大区别。

“温随?”君翰如低下问了一句，可那个男人已经靠在他肩膀上，再次昏睡过去了。

温随视线往下，看见对方的鞋和脚上沾了很多尘土，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把它们拍掉，嘴里还在轻声喃喃:“我……有没有打痛你?”

“哥……你还是先回城里去吧，爸妈都休息了，这……以后总还能再商量，家里总不会把你……把你……”他说得磕磕，偏还努力压低声音，语调显得很奇怪。“哥你放心好了，你在大城市找个好医生，这病肯定能治好……”

除此以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已经落下的雪悄悄浸衣服，新的雪又源源不断地落下来。

这声音听起来那样近，又似乎很远。温随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自然也没有办法再伪装掩藏那些留恋和不舍。他痴痴惘惘地望着前的男人，四周都是涌动的乘客，嘈杂一片，空气里还有轻微的粪臭味。君翰如穿着铅灰的大衣，里面是衣和衬衫，实在和这一切都格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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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下大衣和衣给温随穿上，自己只留了一件衬衫。衬衫没有系领带，纽扣也没有扭全，从领的隙里，隐约还能看见膛上有一片青紫的瘀血。

“一直……一直都在想你……”

“温随。”

他睁开睛，居然看到了君翰如。

田地尽是一条小河，河畔停了辆汽船。雪飘摇落下，轻轻覆在面上，从河面一路在田野铺开，夜光照下，粼粼一片。

之前砸到他膛上的，可能就是行李袋的玻璃杯和刀。果刀不小，刀柄带着其余品的重量砸在膛上，很有锐气。也不知为何，这伤并没有被理，因此在随后几天便不可避免地恶化，看上去

车上只留着应急的药品和备用文件资料，至于那些增加舒适度的东西，统统被剔除在外。君翰如翻了翻温随的行李袋，里面大都是衣服，还有一对玻璃杯，一把果刀，几个苹果。在风雪里待了一夜，全都染上了气，不能用了。

温随的乍看上去没有问题，一摸却都是的。最外面的外已经结变，衣了后又冷又重，没有半气。这个男人就蜷缩在一团冷的线与布料里，用残余的温捂里层的雪。

雪侵蚀灵魂的状态是缓慢的，它因此而残忍，也因此而。

后来他把枕在行李包上，昏睡了过去。

“和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