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元墨回来已经接近四更，回来便说事已经办妥。钟言只是了，然后再次回到凝视秦翎睡觉的状态，只不过将代表张炳瑞的那个小纸人拿了来。小纸人在天亮后开始动作，显然张炳瑞已经收拾好行发寻尸去了，然而等到童再次煎好药端来，床上的人已经叫不醒了。

“秦翎，起来喝药了。”钟言假装他醒来了，以一人之力将他缓慢扶起，“天都亮了，再睡就赶不上给小妹选嫁妆。”

秦翎地闭着睛，像还在梦境当中，像再叫叫就能睁开。

钟言将苦涩的药在嘴里，仍旧用嘴渡给他，等到一整碗喂完秦翎还是不醒。他将空碗给了童，将秦翎慢慢地扶下平躺，随后在秦翎耳边轻轻地说：“徐家的礼都送来了，有徐莲在，一份都不会少了小妹的。”

“库房里的嫁妆你说给多少合适？还是留下一些吧，将来咱们小逸长大娶亲还要用呢。”

“这些我都不懂，你起来和我说。往后咱们分了家也都听你的。”

“师弟。”陈竹白在钟言后站了好一会儿，看他疯疯癫癫，看他清醒失智。

“啊？”钟言猛地回过，笑着说，“师兄你换这衣裳什么去？”

陈竹白已经换好行的那一，显然是要走。“我去一下，去去就回。”

“你什么去？”钟言起将他抓住，“你是去见他吗？我不同意，我不要你去见他。等秦瑶嫁，秦翎就要分家了，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小言。”陈竹白冷酷地打断他，如泼了一盆冷，“秦翎快不行了。”

钟言直勾勾地看着他：“胡说。”

“他不行了。”陈竹白摇了摇，“就连我的法术都没有用了，如今只是兵没找上来。一旦兵寻到此，大罗神仙也留不住他。”

“你胡说。”钟言忽然噘了噘嘴，“他说要和我生死不离，白偕老的。”

陈竹白搂住师弟，只觉得这八个字格外刺心。哪怕秦翎没有病，他也不可能和一个鬼生死不离，更不可能白偕老。“所以师兄要去办事，找能让你们在一起的法。我要回一趟将军府，那边必定有人接应我，要想找活下去的方就要去找最怕死的人。”

“我不让你去。”钟言死死地攥着他。

“最快一日我就回来，很快。再说我只是回去找法，又不是找他。”陈竹白知他担心什么，“我已下定决心必不见他。”

“万一他不让你走呢？万一他百般哀求，痛哭涕呢？”钟言仿佛清醒过来，“那人诡计多端，万一他以你和他多年情分要挟呢？”

“我既然下定决心就不会反复，你相信师兄。”陈竹白了师弟的耳朵，“你等着我，最快一日我就回来了。”

说完陈竹白转要走，然而还没等到钟言留他，许兰怀中的秦逸首先哇哇大哭起来。这哭法还不是他平日里要吃要喝，仿佛预知了什么，哭得像个大孩。明明还小，可是许兰竟然有些抱不住他，他本不让别人抱了，非要从妈妈怀中挣动下来，哪怕还没学会走路。

许兰没有任何法，只好万般小心地将小公放下。放下之后秦逸仍旧哭得凄惨可怜，带着朱砂痣的那只小手拼了命地往前抓。

“师叔……”

尽从前钟言总拿这事打趣，让小小的秦逸试着叫一声“师叔”，可从来没有成功过。小逸会说一些字，会叫爹娘，却叫不这个来。然而现在他忽然叫了来，清清楚楚脆脆，想听错都不成。他在许兰的帮扶下一小步一小步朝陈竹白走去，豆大泪珠滴滴砸向地面。

陈竹白瞧着他哭泣就心疼，赶蹲下来哄：“小逸不哭，师叔去一趟，上就回来。”

“师叔，师叔。”秦逸伸手就抓，将他那缕长发收掌心，如同抓住了珍宝。

“乖，师叔上就回来了，不骗你。”陈竹白试图起，但小逸不肯撒手，他也不能直接将他推开，到时候再伤了孩的心。脆指尖变为利爪将那一缕长发割断，用红绳栓好，最后放在小逸的手里。

“等着师叔回来，要乖。”陈竹白最后亲了亲秦逸的哭猫脸，又抱了抱师弟，“我去将军府，很快便回来。”

第198章 【】混沌煞8

秦逸在师兄走了之后哭了好久,哭到嗓哑了才不哭。小小脸哭得涨红，最后不甘不愿地睡在钟言怀抱当中，一只手还抓着那缕长发。

“少……”这时候其余的人都不敢说话,唯有小翠还胆大些,“老爷和二夫人还没回来,小的们要不要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钟言亲着小逸的脸问。

小翠看了元墨一，说：“准备冲一冲，小的家乡都是提前挂白，有时候能把白事冲走,或许这样一冲少爷就好起来了。”

可钟言还是摇了摇，定地说：“你们少爷只是睡着了,又不是不醒,咱们院里谁也不许挂白。不仅不挂，你们快把我大婚的那件婚服翻来。”

“您翻那件什么？”小翠张地问，少这是疯了。

“当然是穿啊。”钟言慢慢地回过,“我这衣裳太素了，你们少爷不喜。”

成婚的那件婚服早早搁置一旁，钟言那日换下之后就再没碰过，不光是大红，任何沾红的衣裳布料他都敬而远之,生怕将这把火引到忌火命的秦翎上。可这会儿他又给穿上了，还是那日拜堂的模样,只不过没有凤冠和红盖。

他甚至给没了血的嘴了一红胭脂,看上去气好了不少。等自己穿完,钟言又帮秦翎换上了婚服,龙凤金线仿佛活了一样在他们上游走,诉说大喜良缘。

“可惜啊,没有红盖。”钟言说完又把那只大公给抱了来，“那日我和你夫妻对拜，你可不知让这病秧念叨了多久……”

大公在钟言手里倒不挣扎了，秦泠死后它也没再闯过药草园，一夜之间对那些珍奇异草失去了兴趣。钟言将它放在床边，它便安安静静地守着，钟言又把秦翎给他写的那些诗拿了来，一字一字地默读。

秦翎还说，大雪纷飞时去城外骑，如今钟言只想快快到冬天。

“少……少爷该吃药了。”童同样不死心，又捧着一碗不知什么药来。钟言看了一，指向床：“放下吧，一会儿我喂。”

“是。”童将药碗放下，他又一次动了拿自己的心去救人的念。不过这个念刚一升起就被钟言发觉了。

“你好好护着自己，你的心对他而言没什么用。”钟言其实撒了个谎，神农之心对秦翎有用，最起码能让秦翎多活几年。就是因为这样有用，神农才惨遭追杀，几乎赶尽杀绝。说不定那位将军这会儿也在四撒网抓捕神农，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有人会为了百两黄金卖边人。

而他却办不到为了秦翎而杀掉童。

“我会再想想药方的，一定有法。”童恨自己学艺不，这些年有爷爷在边所以总是贪玩，要是爷爷在，说不定大少爷有救。

“好，你继续去写方，我信你，我也信他一定还有救。”钟言搂着秦逸说话，就仿佛他们真是骨至亲，他和秦翎便是秦逸的爹娘，“再说外还有张炳瑞呢，他去寻尸了，找到合适的尸首将秦翎的气息养住就行。”

说完他看向正在桌上行走的小纸人，不知张炳瑞那边怎么样，如今都在他上了。

城外，张炳瑞都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仿佛走了一日一夜。

元墨那小夜里前来，一字不说只递给他一个空白贴，张炳瑞当下便明了是大少爷快不行了。秦家三少爷刚走，秦家四小和徐家结亲冲喜，这两件事加起来恐怕就将大少爷给伤到起不来床，必定病上加病。

念着少对自己有恩，外加自己对不起祖宗将大棺给卖了，张炳瑞当即开始收拾行李包袱，天一亮拿着罗盘就走了。他先骑城，随后山，这会儿罗盘里的悬针没有什么浮动，张炳瑞便坐下来歇歇，拿竹筒来喝一。

天逐渐黯淡下去，野林里的鸟兽这会儿都安静下来，在夜幕中藏好痕迹。张炳瑞常年行走山间，很是熟悉，在彻底黑天之前起了篝火，顺手拿一木当作火把。在这山里只要有火便不会被兽类盯上，外加附近有不少猎，只要不是大雪封山的时候就不会步险境。

这时也是最适合他去寻尸的时辰。

张炳瑞再次拿罗盘，这附近有什么山墓他都清清楚楚，同时也要搜罗路边的野尸。病死的野尸是第一等，如若没有才能去惦记别家的坟，张炳瑞举着火把顺路而行，很快就闻到了腐臭味。

只要了城，其实很多地方都有死人，没人也没人给收。

张炳瑞快步向前十几步，奔到面前时却一愣，尸首早就烂了，而且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肚大开，里完全吃空。

这样的肯定不成，张炳瑞抓起一把沙土盖在死尸的睛上，算是给他瞑了目。

他继续顺着路去找，还要随时随地提防蹿来的活，忽然间他听到了另外一个脚步声，接着就是他非常熟悉的哼唱曲调。

“嗯哼，嗯哼，嗯嗯哼哼。”

是鬼侯，那东西又附过来了，四寻找有意思的人跟随或者没见过的事凑闹。张炳瑞有了上回的经历这次便没那么害怕，果不其然，往前十几步之后他便看到一个胖胖的女朝他走了过来，后背着一把琵琶。

原来这次鬼侯附在了她的上，张炳瑞顺着路边而行，打算给鬼侯让路。

等到鬼侯走到旁边的刹那，张炳瑞看到它将那把琵琶拿了下来，放在手中轻拨。

“大悲，大悲，黑发之悲，忌哉忌哉。”

它又开始唱曲预言了，唱腔如潺潺并不难听，外加女一把好歌实在难得，张炳瑞甚至有些听了迷。但上他便心里惊动，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曲词，每个词每个调都在唱大少爷的丧事……不仅仅是丧事，还有他这回寻尸的吉凶，大少说鬼侯从不错，莫非它参透了什么？

正想着，一阵恶臭的血腥气从路边的草丛中升起，好似藏着凶神恶煞，正准备伺机而动。

“大悲，大悲，黑发之悲，忌哉忌哉。”

鬼侯的歌声仍旧在耳边环绕，张炳瑞手中火把的势忽大忽小，仿佛在回应那阵歌声。不远就趴着一尸首，张炳瑞缓缓地摇了摇，然后毅然决然地朝着尸首走了过去。

风更大了，得他的火把快要熄灭。草丛中发杂的动静，那东西正要来。

张炳瑞终于走到尸首面前，将荒郊野岭中的死尸翻了个面，死去的人已经不年轻了，但胜在完整。

“唉，恐怕我是不能把你带回去了。”张炳瑞说，同时朝后看了一。手下的尸首着动了动，布满尸斑的右手竟然碰到了张炳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