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澄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第一次对男人的话提了拒绝，面对陈景焕有些危险的目光，他垂下了帘。在陈景焕开之前，他还是决定再多解释一下，如果男人还是拒绝，就算了。

甚至于只要陈景焕在三层待着，那么就算是吃饭时间到了，也没人会去通知他。要么是他自己会掐好时间下来，要么就等他错过饭，下楼的时候，再重新一份饭菜给他。

因为没有东西是完的。

男人在画室里穿得很简单，一件宽大的白恤和短，这里的气开得很足，几乎让人怀疑外面是不是冬季。他随意将画架上的手稿撕下，团成了一团扔在一边。

陈景焕只是低沉地回应了一句，随后就真的不再他，自顾自走到画架前开始往上增减线条。他仍旧偏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完成自己的设计，无论计算机能够给多么确的弧线，在他看来，都是有残缺的。

“想不想陪我一起工作？”

己也别想离开。

陈景焕回过，瞥见落在男孩上的光，皱起眉：“回让人在这里上窗帘。”

陈景焕握着易澄的手腕领他上楼，易澄却瞪大了睛，有些难以置信。就算陈景焕没有对他说过，他早先通过观察也发现，家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佣人会到三楼去，无论是打扫卫生的女佣，还是负责伙的厨，他们都会在三层的楼梯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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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焕不知他一句话对于男孩意味着什么，更不会知在易澄心里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只觉得从那次圣诞夜回来之后，易澄变得更加亲近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更加放松自在的待在他边。

“不。”

自从他离开了戏团，在陈家别墅发呆的日里，易澄想起了很多很久远的事。譬如前那延绵不绝的绿山，路弯弯绕绕，似乎永远没有尽。他的父母因为他患病的缘故，从生就将他丢弃，他的记忆中只有那个破败的孤儿院。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自己提意见的机会，从来都是人们命令他要什么。他知这样是不对的，因为人类之间通常都会沟通，只有在面对动的时候，才不需要沟通，又或者是，面对一个怪……

他永远记得他走别墅三层第一鼻腔的味，那是一尘土和木混合的味，可又带着男人上常年的香，易澄闻在鼻里，只觉得非常安心。天窗和飘窗上都笼着一层米白的纱，冬日的光从纱质窗帘中间穿过，被打散，就像被打发的黄油。

圣诞节过后，天气愈发寒冷，街上的行人也变少了，就算有，也是步履匆忙的样。易澄以为在回来之后，他又要像从前一样，过着吃完了睡，睡醒了就发呆的生活，谁知陈景焕竟然主动发了邀请。

然而那个地方却并不能被称作“归属”，对于易澄来说，之前的日都仅仅为了生存，讨好别人，才能获得些许生存下去所需要的。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无论他多么乖巧，来孤儿院的领养孩的大人们，还是会因为他与众不同的长相而远离他。

“嗯。”

第一天参与陈景焕的工作，就在他最后实在忍不住打起瞌睡中结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渐变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过这归属。

然而易澄并不能明白其中的意，他只知自己从今往后有归属了。笑容如同朵，在男孩脸上绽放，他冲着陈景焕鞠躬，发自肺腑激：“谢谢，真的谢谢。”

他的内心有些慌，两个人沉默着上楼，两段楼梯的时间在易澄易澄的记忆里被拖得格外漫长。他听到自己手腕上的银镯，正在随着两个人的步发轻响，楼梯半层的圆形小窗，可能是整间别墅里唯一没有窗帘的窗。光没有经过丝毫过滤，照到上面木质的地板，灰尘在光中飞舞，像是在迎接他，轻吻他的脸颊。

他的天使不应该怕他。

陈景焕没有当他是一个怪，对吧？

这很好。

但他要尝试一下。

……

但可能他还是不应该接受灰尘的随意亲吻，男孩打了个嚏。

只是木质的墙和地板，墙上挂着好些纯的布料，垂下自然的褶皱。虽然不懂，但易澄能看来，这些布料应该都是良品，因为他在看到这什么都没有的布料时，就会想起女孩漂亮的裙摆。

“坐吧。”他这样告诉易澄。

曾经他还疑惑为什么三层不需要打扫，直到他看到四周毫无规律堆放起的各材料，还有散落的各手稿，他才明白，原来不是不需要打扫，而是本无从下手。

不同于楼下现代又有些奢华的装修，这里多余的什么都没有。

总之，别墅的三层仿佛是个禁区，易澄当然也不会尝试上去。

易澄看着男人毅的面孔，在柔和的橙光下更显立，一时间也不想声打破这静谧的氛围。他坐在飘窗前的床上，歪凝视着陈景焕。那个时候，房间里只有笔刷与纸发的声，两个人的呼声浅到听不见。

陈景焕自从踏这一层，周的觉就变得不那么一样。他好像更加放松，像是回到了某个他本来应该在的地方，他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可易澄却莫名觉得此时此刻的陈景焕没有那么可怕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张。

靠近飘窗的地方，有一张看上去像床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它上面既没有摆放任何被枕，也没有床隔板，更像是一块单纯的厚垫。它的对面就是一张画架，底下散落着一些纸和颜料，看上去有些糟糟的。

他一度忘记了呼，就连空气中的灰尘也跟着停滞在半空……直到从上方传来一句：“你到底要不要上来。”

“跟我上来吧。”

男孩有犹豫：“坐？”难不是让他上来帮忙的吗？

男孩几乎要忘记自己有没有呼，他只是看着前作画的人，仿佛那就是他的一整个世界。房间里的香似乎越来越郁，周围的一切都在困倦中有了些许改变，正在作画的男人成了视野中凝固的雕塑，而浅淡的光则在墙上起了舞。这是一很奇妙的觉，像是又回到了母亲的中，周围不是空气，而是温的。

陈景焕站在三层平淡地发问，易澄的担忧都随着这一句话变成了无用的心思，他，快走了两步，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只有这么一小块。”他的声音不大，不过由于三层半的地方如此安静，还是清晰传了陈景焕的耳朵里，“我只要不在底下一直站着就好，没关系的。”

男人用极温和的语气问他，易澄当然不会拒绝，他略带腼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