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乍一听闻，第一反应也是莫名其妙，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不免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却见自陆节度去秦州任职后，便一直住在这大宅中的柳郎君，难得地穿着一朴素耐脏的灰袍，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对着一明显是捕捉大猎用的陷阱苦思冥想。

此宅的正经郎主归来，当然无需柳七开吩咐，喜气洋洋的下仆们早就已将正门敞开，情去迎了。

等柳七终于准备就绪时，陆辞的归期也终于来到了，更巧的是，还刚好撞上了他休沐在家的这天。

“回爹爹，我知错了。”晏六郎哭丧着脸：“什么都没看见。”

刚窜到过院墙的那一截，他便赶停下，屏着呼循声看去——

听着这喜怒不分的声音，宴六郎浑汗一竖，夹着尾：“……是。”

长路漫漫，只有由他在后保驾护航，人一个心无旁骛了。

自家爹爹有多严厉，作为最能上房揭瓦的晏五郎，自然是知之最详。

“去！”

晏殊居临下地看着这跟泼猴似的幼，却未急着开惩戒，而是慢条斯理地坐回木椅上，好整以暇地打量慌慌张张的六郎。

索由较为矜持的五郎放风，而年纪最小，手更灵活的六郎则扒着最的那棵树，三下五除二便窜上去了。

柳七浑然不知墙后的这段小曲。

遭破的两位小郎君心虚地将脖一缩，灰溜溜地继续扒饭了。

为了‘迎接’这没心肺的好友归来，他这次是好了完全准备的——专程购得猎人在山里抓野的陷阱六，放置在房屋各，就等把这只来无影去无踪的可恶饕餮逮个严实，饱以老拳了。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小跑着来到书房门前，刚要叩门，门竟就从里自己打开了：“来。”

谁让他光不凡，看上了这簇喜先士卒、冲锋陷阵的暴躁小海棠呢。

但他素知爹爹严厉，这回又被抓个现行，实在不敢耍赖，只有没打采地应下门去了。

五十篇！

正躺在后院里闭目养神的柳七，一听那说熟悉熟悉，说陌生也陌生的嗓音时，瞬间睡意全无。

而最主要的缘由，还是不愿一直被公祖远远抛在后，一直厚颜那沾光人，却回报不了公祖半分的累赘。

狄青无言观天。

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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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见他沉默，那双乌眸却越亮，不禁笑挑眉，揶揄：“怎么，连上阵杀敌都冲锋在前、悍勇无双的汉臣，难一揣着笔杆，就落得临场惧战，不愿去了？”

“柳兄！”

晏殊还慢悠悠：“刚你是看到什么了？”

但在用过晚膳，看着父亲施施然地回了书房的他们，听着陆宅传来的不止还大的声响，他们就如被百爪挠心般，怎么都坐不住。

甫一得知陆辞终将回京的消息，柳七既欣喜若狂，又跃跃试。

他脸古怪，觉跟撞破了什么隐秘似的，到底不敢在这多加逗留，麻溜地就下去了。

多在乎功名利禄。

再一思及友人离京时看似平静、实则招朝中人幸灾乐祸的狼狈，以及之后全凭一己之力，在

晏六郎皱着眉。

他这个只帮着望风的从犯，都被罚在十天内写二十篇文章呢。举动更嚣张格的六哥，怕是要更加倒霉了。

五郎苦着脸：“你我都忘了，这棵树不仅，还正对着爹爹书房的一扇窗，被看个正着，我能怎么替你蒙混过去？”

要能在官场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替心上人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位平时常同爹爹把酒言，诗作画的柳伯伯，怎么好似……不太聪明的样？

然而双脚刚刚落地，就见五郎一副心虚忐忑的模样，低着脑袋：“……爹爹方才来过了。”

晏六郎摸不准爹爹的心思，只有壮着胆，把方才所见来了个竹筒倒豆，一会儿就说明白了。

柳七明知这饕餮狡猾得要死，话多信个两成，然而到底那么些年未见，对素来情充沛、心思又极其细腻的他而言，已是足够不得了的冲击了。

当屋内一片死寂时，六郎只觉脖颈上仿佛悬着一把利刀，随时都要落下来，偏偏一直没能落下，只让他更为煎熬：“爹爹。”

平生最恨写文章，宁可舞蹈去的晏六郎一下垮了脸。

晏殊心里好奇，面上却滴不漏，甚至还在用晚膳时，蹙眉了蠢蠢动的五郎六郎：“不言。”

自那日起，他一边心算着陆辞的路程日长，一边火朝天地筹备起得力工来。

……还真是这样。

陆辞却不忙门来，而是与边的狄青说说笑笑，待见柳七连鞋履都顾不及穿，就这么赤着脚飞奔而来的模样，不由弯了眉，揶揄：“柳娘莫要太过心急，当心绊着，为夫在这等着呢。”

柳七嘴角一，盖弥彰地放慢了脚下的速度，中则没好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还想有娘？被你这么一撂四年，早被我寄去一纸和离书了！”

话虽如此，当陆辞笑眯眯地张开双臂时，满嘴抱怨的柳七还是一下心，哼哼着同友人地拥抱了一下：“你还知回来！”

再看友人量了不少，却也比当年离京时要纤瘦许多的腰，不免心酸。

“不必过谦。”晏殊忽拍了拍掌，宛如真心实意：“方才你为窥视邻人，那副灵猴上树似的英姿，实在漂亮得很，哪怕放归山野，六郎定然也能凭这一本事在那猴群得个一席之地。”

六郎只恨不得找个地钻去。

晏六郎一麻：“你怎么说的？”

他自缓慢摇晃着的长椅上一窜而起，双光大冒，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门飞了过去：“陆摅羽！”

“哦？”晏殊的眉心悄然弹动一下，又意味长地问了一次：“什么都没看见？”

陆辞笑：“那你还不回去收拾行，准备后日发？”

六郎一脸了无生趣，无力地歪在树上，五郎却还叹着气，扎扎实实地补了一刀：“爹爹让六哥你下了树后，去他那领罚，赶去吧。”

见幼还愣愣脑地杵在原地，他轻哼一声：“五十篇，二十日。”

就住在隔院里的晏家，便没少听到一墙之隔传来的‘乒里乓啷’的响动。

第二百九十四章

狄青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又用力：“求之不得。”

“说这些作甚？”陆辞温柔地弯了弯角，甜言语张便来，一下堵住柳七所有的话：“许久不见柳兄，甚是想念。你瞧着不曾清瘦，看来京中土的确养人，那我当年将你哄骗来此，也不算了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