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睁睁地看着自己跟心上人之间被生生加了个座，接着就坐下个当朝天，一言难尽的苦闷自不用提。

就在双方面面相觑，一方作震惊，一方瞠目结时，陆辞已重新挂上温和的微笑，以极轻松的吻招呼：“你若不嫌弃，不如就坐我边来吧。还得劳烦小嵩你再添张椅来了。”

这回制举御试黜落四人，登科者共六，与贡举登科动勘四五百登科的阵仗比，无疑要小得可怜，但相比起先皇在时所开的制科，几近乎是数回登科者的总合了。

柳七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在怦怦的小心脏，实在不得不佩服小饕餮这一临场应变、变不惊的手段，着实靠谱，愣是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就将偌大的责任给轻飘飘地揽上去了。

那他自作主张领人来，就成了贸然惊扰贵客，若让老板知晓，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最重要的是，这十几年来回任一把的官家的确最愿意听他的话。

陆辞淡定回敬：“照柳兄的说法，我是不是该趁打铁，将那充满才气的宅邸给价卖了，换一间更好的？”

而那位自告奋勇、同意将这位瞧着是打扮和气度都不俗、又自称是陆辞友人的小郎君领到包厢来的店伙计，看到这一室人诧异又震惊的神时，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地不住打鼓了。

柳七认真想了想，笑：“你若有意要卖，这还真是个好时机。只是愿买你那宅邸的富贵人家，怕是远远抵不过想招你为女婿的人家多罢！真要才气，何不将人给招门来，让孙后辈都沾个遍？”

——世衡。

对陆辞直接的安排，小皇帝非但没有任何异议，乐滋滋地就过来了，优雅地坐下后，嘴里就得意地拉拉了起来：“我见今日制科放榜，因狄郎他们都名列其中，小夫定要来这庆贺，果真不曾料错……”

1.宋朝制举登科没有唱名仪式，但是要由皇帝亲自引荐释褐。（p728）

世衡这人非常有趣，后面会详述的。

注释：

倒是值得有空时会上一会。

4.两宋制举之诏虽经常颁下，但御试仅仅举办过22次，等者不过40人次。（p730）

狄青闷闷地不开。

这么想着，陆辞很快将心思从世衡上移开了去，在看到杨文广、继宣的名字一前一后地挂在榜末时，他眉微弯，笑：“再将这两位青弟的小友也一请上吧。”

这等家贵，谈吐温文有礼，待他们毫无倨傲意，还手大方的客人，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樊楼伙计，也都是暗中争着去服侍的。

狄青赶忙：“怎好让柳兄破费？这回还是我——”

这话一，上一刻还绷的气氛，瞬间便烟消云散。

陆辞欣然一笑，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半晌才转过来，向犹如石化的狄青开恭贺：“虽是意料之中，但还是得恭喜青弟金榜题名。”

一个柳兄还不够，还要再来两个吗？

第三百零六章

“柳兄说的是。”

姓实在不算多见，加上籍贯，他个想到的，便是前些年逝世的、一直令他颇为厌恶、在心里打作欺世盗名一的所谓‘隐士’，放的血亲了。

难这小郎君是在撒谎不成？陆三元他们本就不认识他？

当在闹闹的樊楼包厢里，忽然敲门来一个乔装打扮、首回壮着胆溜来，满脸兴奋的小皇帝时……

柳七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怎么，青弟金榜题名的大喜事，还不让兄长东庆贺了？有我跟你陆兄在，可不着你自掏腰包呢。”

毕竟是回私溜的坏事，赵祯在激动和兴奋之余，更多的还是张忐忑。

陆辞并不忙走，在柳七拽住狄青时，他还悠悠然地看完剩下的榜单。

小皇帝赵祯其实很是清楚，先皇用以封禅的天书祥瑞，不过是一场祸害百姓和朝纲的闹剧，自然对了不少这方面的谗言、中饱私的放充满厌烦。

“不得了不得了，青弟这才十六岁，就已得过名了！”柳七满是艳羡地砸吧了下嘴，笑：“快趁我今日休沐，赶去樊楼里庆祝一番！”

清楚。

陆辞好脾气地听他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将酒盏放下：“益郎难得门一趟，就只打算陪我们耗在这

他忙不迭地窜了门，很快就搬了张备用的长椅来，加到了陆辞边，又在离开之前，得到了陆辞递过来的二十文赏钱：“多亏你领益郎上来了。”

他固然在别人手里拿过更厚重的赏钱，却从不像拿到陆辞时那般兴。

在与他相仿的先为主的抵下，还愿意将世衡的列制科登科者中，足以见证后者的能耐了。

狄青耳尖一抖，捕捉到‘意料之中’这四个字，品其中的亲昵和信任，甜的滋味瞬间充斥了他的心：“……谢公祖。”

刚缓过一郁气来的狄青，已经只剩满脸麻木了。

“那两位小友也上榜了啊，不得了。”柳七自然不可能有意见，还打趣：“看来带他们往你书房走的那一趟，还真是沾上不少才气了。”

陆辞挑了挑眉。

“益郎要来，怎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去接你？”

陆辞一就看到了狄青的名字和籍贯，都挂在榜首，一颗悬了许久的心，也瞬间落了地。

2.宋朝制举登科，若系布衣，即依贡举士例授予官职和差遣。（p729）

此时坐在这厢房里的，最少也曾见过官家一面，自然不难认这一富贵人家打扮的少年郎，便是该坐在大内的大宋天。

当他故作镇定地找准了包厢，推门来，便听一室闹戛然而止，一人皆不可思议地将目光投向他时，这张的情绪，也瞬间达到了巅峰。

以为错事的伙计顿觉绝逢生，兴地当场应下：“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我这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放是世衡的叔父。很早以前的前文提过一下这个人，我估计99%的读者都忘记唠。

缀在狄青名字下面的，他虽不认识，却对那姓氏并不陌生。

“分内之事，当不得客官这话，”那伙计笑得合不拢嘴，哈腰：“多谢客官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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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御试：‘皇帝临轩，制策一，限三千字以上成。试卷用表纸五十张，草纸五十张。’（p718）

——狄青没有辜负他的期许，他也没有辜负狄青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