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阁同御史府相差不多，都是闲时无事可、忙时焦烂额，现正是最闲的时候之一。

这位风得意的陆大夫虽得圣心，擢升甚速，但瞧这模样和派，都完全不似韩中丞声声说的那般咄咄人，尖酸刻薄、刚愎自用啊。

但在意识到自己与这位朝中炙手可的陆姓大员同岁，两人间可是天差地别的事实后，他只觉心里那骄傲，就似日霜雪一般，叫日一照，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其他馆阁官不由好奇起来：“此话怎讲？”

目前还披着温柔无害的伪装的陆辞，在优哉游哉地看完第二十份卷宗时，见时辰已差不多了，便慢条斯理地收拾起了桌上件。

果然，不能对柳七放心太早。

他们议论正时，柳七也笑眯眯地邀起了陆辞：“适逢年关，我等便想着今夜筹上一场酒馔，以作合乐，不知摅羽可愿来凑个闹？”

可这项‘约定成俗’，一旦被有心人追究起来，却是不折不扣的‘挪用公款’，‘监守自盗’了。

这么想着，陆辞也已忙完那少得可怜的公务了。

不过既奉皇命，哪怕是为了对得起在他告书上落下押的那十几个人，陆辞也不会消极怠工，寻机请辞。

还是柳七侧一人角余光瞥到一手牵着缰，另一手松松搭在肘上，笑向他们这方向看来的陆辞，底不由过一缕惊艳，赶了柳七的胳膊：“快看，谁来接你了！”

长官既离，一直装作勤勉忙碌的众人，也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未竟的活计，各自归家去了。

然而这毫无凭据的风闻弹劾，对寻常官员而言许是棘手不已、令人不堪其扰、自阵脚；可于历来得圣眷的陆辞，显然起不得多大作用。

柳七与那不得了的陆节度说着私密话，这些同样在馆阁中任职，且年岁皆与柳七差不离，全称得上是年轻才俊、饱学之士的官员，虽本能地不敢靠近，却也禁不住地好奇打量，时而相互附耳私语。

奏院为刊印朝廷朝报所在，分发给诸路州府军监后，往往有不少剩余，便堆积在库房之中。

包括奏院在内，每年都不乏将无用的旧贩卖去，换得些许款项，为院中官吏逢年过节、相聚会饮的‘本金’。

柳七猛然得了这份‘陆辞亲自来接’的荣待遇，个反应不是受若惊，而是怀疑家中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赶忙撇下友人们小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莫不是家里事了？”

陆辞微挑眉，不答反问：“你未曾过问他们，便直接开相邀，莫不是由你的醵金？”

陆辞：“……”

当等在馆外的陆辞，看见柳七影时，友人正与一馆阁的同僚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柳兄误会了。”陆辞摇了摇，温温柔柔地扎了一刀：“若真了什么大事，也不可能立来寻柳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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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为虚见为实，在亲见过陆辞，又共事了这么几日后，这些原本听信了韩绛的话，对这位年纪轻轻的空降上官充满不满和抵的御史台官们，都不同程度地生了对那通说辞的质疑。

被小皇帝‘算计’得晚归的那次，韩绛即便费尽心思，怕是抓不到关于他的实质把柄的，仅能靠风闻言事。

这先凭火金睛、或是一些听途说，就来揪同僚错，再行大肆抨击、一系列上纲上线的批判，以令人受惩、贬官辞职为最终目的的工作，陆辞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怎么看都是一位风度翩翩，儒雅温和的正人君啊。

柳七懒洋洋地一抬，玩笑话瞬间卡在了，愕然：“摅、摅羽！”

“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苏舜钦由衷叹：“如玉台翠树，光彩照人。”

他们看向因有事外，今日未府的韩绛的座位时，不免添了几分不满。

尤其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杯中一下肚，诗作画自是难免，招

恐怕是韩中丞同这位陆大夫有嫌隙，才有意误导他们吧。

此话一，众人不禁一讶，纷纷：“我亦有所耳闻，竟是自陆节度之手？”

集贤校理刁约也笑赞：“确实如此。不过我之所以得闻陆节度之名，还多亏了夫的福。”

才上任一天，对方何止不曾颐指气使，目中无人，还过耳不忘，一下便记住了御史府中所有官员的名字，不论谁上前问询，都能自然而然地叫名姓来。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兴致昂，期待地等着自己回复的好友，又看了看兴致、丝毫不觉有何不妥的其他馆阁官们，实在想给心宽的众人送一副字，上书‘不知死活’。

刁约大大方方：“若非有陆节度那本，我向来为策论苦手，三年前可不见得侥幸能中呢！”

他三年前中举，经过一磨勘，幸运被擢升为集贤殿校理，监奏院。

只因读过的书太过庞杂，又将重放在了必考的经史集上，以至于不少人虽读过，却不曾想过，此陆辞，即是彼陆辞。

看时间还早，他慢慢悠悠地翻看起数以万计的过往奏疏和卷宗来，悠然姿态，尽被四周有意无意打量这位‘新上司’的御史们看在底，不免犯起了嘀咕。

“你怎特意来寻我？”

陆辞微眯了，默默记下这一名字后，温和：“柳兄。”

陆辞猜，对方既一时半会从他上捉不到什么短，应该就得从他边的亲朋好友下手了。

瑛娘？

“谁啊，难是瑛娘——”

远离京师的滕宗谅、朱说和狄青且不谈，距他最近，也是关系最为密切的，除柳七外不作他想。

虽说为御史者，有时难免需风闻言事，不讲凭凭据，可攸关直系长官，韩绛非议时却言辞凿凿，万般笃切，这就不妥得很了。

他之所以准时厅，主要还是为了寻柳七一趟。

“怎么可能。”柳七丝毫不察这句试探，笑着说：“苏弟监奏院，将一年堆积下来的无用废纸卖，所得款项为底，赴会之人再各自添一些，也就足够了。”

于外人里，这等成就已是极为亮，令人称羡的了。

那韩绛会如何呢？

饶是他来自现代、对一些吵时唾沫横飞、脸红脖的议院制度颇为熟悉，也本不可能向其他御史言官一般，会因挑刺的工作，而产生‘激情澎湃’的使命。

一年下来，数量必然颇。

柳七无语凝噎。

再将卷宗归还远后，他就沐浴在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中，率先了御史府。

原来那就是也曾在馆阁中任过职、却很快平步青云的陆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