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告诉您，我离开也好，拒绝也好，不是因为不想坐在那个位置上，而是因为我知，我永远都是那个位置的陪衬。我也好，二弟也好，我们的存在都只是为了让三弟坐上位罢了。”

顾霆喧嗤笑声，转看着坐在椅上那个垂垂老矣的父亲，有些心疼，也有些遗憾。

“您比谁都清楚，坐在这个位置上，永远无法拥有，只能不断失去。”

她问自己得到最想得到的东西了吗。

顾霆喧微微了气，前仿若现了一个人。

那时候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呢？顾平有些记不清了，他只是记得，她还未听到自己的答案，就已经彻底离开自己了。

失去挚，失去儿。看着桌案上的，顾平有些恍惚了。

“我本不愿同您闹僵，我知您也了解三弟的谋划，是我太自私，想着让三弟这个坏人，我坐收渔翁之利。”

顾霆喧顿住脚步，却没回。

顾平冷冷得笑了下，摇了摇。

顾霆喧看着前发白的老人，突然觉得年迈的父亲比起年轻时俊朗的模样要更加真实。

从那天起顾霆喧明白，自己只是一颗用来刺激顾的棋，是一颗将来要成为顾左膀右臂的棋。

“您最在意的，最想要的，不是早已经在坐上这个位置的那天失去了吗。”

顾平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又印上了自己的印章，这才放下了挽起的袖，将两块镇尺拿了开来，细细得看着那张纸上的字，摇了摇。

“看看我这副写得如何。”

顾霆喧本不愿浪费时间，可又担心惹怒顾平，只好走了过去，微微扫了一便了，“父亲的字向来是好的。”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完成婚礼，往后我的位置就是你的。”

想到霍萍生，顾霆喧便再等不下去。

外人都以为顾霆喧是整个顾家最潇洒，最淡然的那个，也都以为顾霆喧从不畏惧顾平，但他们都误会了。打从记事的那天起，顾霆喧就畏惧这个父亲，畏惧他从没有笑过的脸，畏惧他威严冷漠的声音，也畏惧他时不时对自己的失望的神情。

他走到门时，后的顾平开叫住了他。

他了牙关，看向顾平，“父亲，您知的，这婚，我结不了。”

顾霆喧此刻有些着急。天寒地冻的，那人又格外怕冷怕黑，这会儿不知有多害怕。

他得看着老家，心得很快。

“人间冷知得多了，这字便也多了些风尘气，再没有当年一腔孤勇的稚气。”

顾霆喧的眉微蹙，有些失态。

他想说些什么，想证明些什么，可想了又想，捋了又捋，却发现自己这几十年来都在失去。

顾霆喧面铁青，那一贯舒展的眉这会儿也难存往日温和。

顾霆喧笑了下，摇了摇。

顾霆喧被人带到书房时，顾平正在写字。

幼年时为了争得父亲的赞誉，顾霆喧也曾努力过，但后来他发现，不论自己和二弟有多优秀，父亲却从不会对他们笑。再后来顾霆喧发现，父亲看着三弟的神是不一样的，那是一个父亲对儿的神，不是一个总督对一颗棋的神。

老家轻轻走了来，替顾平换了一杯茶，“老爷，大少爷去暗室了。”

顾霆喧说完便大步离开了书房，留下顾平一个人坐在椅上捂住有些不上气。

此刻再次拒绝顾平，是顾霆喧这一生第二个正确的决定。

“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想要这个位置，是因为你们都不知站在这里能看到什么，拥有什么。”

“那又如何。”

“但父亲，如今我明白，哪怕您是想以我来威胁三弟，但这到底是我自己的事，旁的人就是再帮，那也得我自己站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现在也是一样。自始至终您想要培养的只有三弟一个人。但是父亲，当初我拒绝是因为我知我不能，可是现在，我是真的不想。”顾平缓缓转看着面前的儿，看着他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的愁容满布，看着他一贯得贵的仪态变得失控与怨恨，顾平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错了。

“父亲，您这样聪明的人怎会不明白，这个位置对于不在乎的人来说，只是枷锁和牢笼。”

“可是您看到了最想看到的吗？得到了最想得到的吗？”

“霆喧。”

“也放过您自己吧。”

顾霆喧来后唤了一声“父亲”，顾平没让他把话说下去，只是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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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笑了下，从他手里拿过方才的纸条，撕碎了袋里，压低声音，“大少爷不必担心，老爷的目标是小少爷，不会动霍将军的。只是霍将军要在暗室吃苦罢了。”

“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有自己想要珍惜的人，您的一切，顾家的一切对我来说不过是天边外的云，我摸不到不着，虽年少时曾遐想过，但如今早已没了往日忱。”

老家有些诧异，他愣了下，有些不放心得看了房门，这才转过来，“您……真的要见老爷？老爷如今正在气上。”

顾霆喧说完便朝着顾平微微鞠了一躬，转往外走。

顾平突然觉得上压着千斤石，整个人又像是被丢寒冰一样冷得刺骨。

年纪越大他越没什么旁的嗜好，就写写笔字。

顾霆喧自知永远无法成为顾，所以他要及时止损。趁自己还没有太在意之前。

“父亲。十五岁那年您说要让我坐在您的位置上，要培养我成为巅峰之上的人，那时我拒绝了您。”

“如果您不想让三日后的婚礼现场成为顾家和您颜面扫地的战场，那就请您放过我吧。”

“父亲把他关在哪里了？！”

“离开顾家后，我从未后悔过。”

离开顾家的决定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的，但却是顾霆喧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顾霆喧说着，有些自嘲得笑了两声。

顾霆喧说着，打量了几顾平的脸，见他渐渐沉了脸，放在桌案上的手也了起来，顾霆喧却没停下说话的动作。

顾平撑着桌案坐在椅上，有些颤抖得拿过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冷茶。

顾平丝毫不意外他的话，仍旧若无其事得看着桌面上的纸。

“我要见父亲。”

“你想要的是什么？有什么是在我这个位置上得不到的？”

顾霆喧牙关闭，蹙眉颔首。

“我要的，我自己会去争取。”

顾平突然想起，那人走的那天，也曾这样问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