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钰客气地自谦了会儿，便取了个新杯，再次提起酒壶，往杯中倒酒。

方停归似也瞧了端倪，不等酒送过来，就先淡声拒绝：“世爷意，本王心领了。不过喝酒便算了，明日陛下要阅兵，等下宴席散了，本王就得赶去校场先检查一番。喝酒误事，万一明日在御前个什么差池，本王自己受罚是小，连累世就不好了。”

说罢，他便仰，将杯中清酒一饮尽，翻转手腕，朝众人亮了亮空的杯底。

而宋廷钰有长公主庇护，无论计划最后能不能成，他都不会有任何闪失。

只怕报复她是假，谋害方停归才是真。

为何总是这样？

三年前已经痛过一次，伤还未完全结痂，就又要在旧伤上狠狠划上一刀。

原本随着那桩丑闻被陛下封锁，这乾坤壶也彻底从里消失，再无人提起，岂料今日居然又现在这场宴上。

甚至连知这酒壶秘密的人，都没有几个。

这便是命吗？

竟是鸳鸯乾坤壶！

“王爷不愿喝，可是觉着这样举杯酌，少了什么滋味？不如让念念以锁骨盛酒，喂给王爷喝，如何？”

林嬛也是当年赴宴，偶然撞见两位妃争，用了这不的招数，闹笑话，叫皇家蒙羞，才知这乾坤壶的存在。

而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他拇指朝掌心曲起，暗夹着一支碧玉雕成的海棠玉簪。

动作看似与方才一样，然林嬛却清楚地看见，他宽袖下的拇指，轻轻扣下了壶把上的小小钮。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端着杯站起来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只觉浑满了玄铁，每迈一步，都似在消耗生命。

他笑容浅浅，在满座所有人的目光中，腾一只手，朝林嬛招了招，温柔：“念念，过来，拿上这杯酒，去敬王爷一杯。”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宋廷钰非要折腾这么一场宴，请她过来。

乌木作的漆盘，四角还包了金边。

即便日后东窗事发，他也大可以把所有罪行都推到她上。

他把陛下搬来，宋廷钰就算再怎么嚣张，也得收敛一些，这杯酒应当是不用再喝了。

乍看无甚稀奇，林嬛却是一扫见壶把上那个不甚明显的钮，猛一颤，险些摔坏琵琶。

边说边招呼小厮，把酒端上来。

林嬛的脸倒映其中，苍白如纸。

宋廷钰笑促，怕她走不动，还贴心地让小厮将斟满酒的白瓷杯送到她面前。

鎏金般的酒映着窗外缓缓攀升的月，摇晃细碎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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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嬛却只听到“嗡”的一声，脑袋空白了大半。

呵，可当真是个好谋划。

正是祺那支！

林嬛瞬间了拳。

众人客地鼓掌寒暄，夸他“海量”。

林嬛松了气。

漆盘上的尖嘴圆腹酒壶，亦是汝窑所，工良。

岂料她心还没放回肚里，宋廷钰就又笑着说：“一杯而已，耽误不了王爷的事。况且这梨是了名的清淡，喝一坛都不会上，王爷尝尝又如何？”

人锁骨，邃而纤薄，覆上欺霜赛雪的肌肤，再斟一汪染着月的薄酒，诚如冰雪成的晶莹雨蝶，在月下振翅飞，不胜收。

“林姑娘也听到王爷所言，就莫要耽误王爷时间了。”

以锁骨窝盛酒喂人，乃是烟之地里的娘们，为博恩客垂怜惯用的伎俩。

鎏金般的酒稳稳注宋廷钰面前的白瓷小盏。

满座众人不约而同倒一气，明知非礼勿视，却本调不开视线。

退皆有余，一箭中双雕。

毕竟一个命悬一线的罪臣之女，走投无路之际，孤注一掷想鸩杀查案之人，为自家拼一条路，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嬛也是这段时日住在一枕，偶尔撞见过几回，才知还有这样。那香艳，那旖旎，仅是扫过一，都觉血脉偾张。现在回想起来，她也是心如鼓。

第11章

鸳鸯乾坤壶！

然宋廷钰仿佛瞧不他们的异样，只笑：“王爷不说话，可是觉得还不够。既如此，就让念念再给王爷敬一杯酒，如何？全当是为适才在后堂时的唐突赔罪了。”

林嬛不自觉咬下，本能地就要张想拒绝，却是叫宋廷钰指尖掐着的一抹翠，生生扼住了咽。

这话若是别人问，倒也没什么，可若是宋廷钰问……

若是再把那人换成方停归和她，里的酒再换成夺命之毒……

一从里传来的特制酒壶，外表看起来与寻常酒壶无异，内里却一分为二，暗藏玄机，能容下两不同的酒。只要执壶之人斟酒之时，轻轻拨动壶把上的钮，就能让酒壶不同的酒，而旁人还毫无所查。

林嬛指尖不禁颤抖，鹰隼似的目光沉甸甸压在她上，宛如有实质，她本抬不起。只能闭上，跪在他面前，颤而缓地扯下衣襟。

连林嬛都想为他鼓掌了。

只要他肯喝，哪怕只是抿一小，恐也再难见到明天的太。

还是由宋廷钰拿来……

“如此冰肌玉骨，上梨的清冽醇香，当是香艳骨，人间至味。保准让王爷尝上一回，就再难忘却。”

让她在方停归和家人之间选。

第10章

宋廷钰享受地闭上了。

她虽不知那杯酒里究竟有什么，但以宋廷钰的，了这么多心思布这个局，不会只是略施小戒，定是冲着方停归命去的！

寻常人都没听说过，甫一听宋廷钰提起，还诧异了许久。

不祥的预油然而生，不等林嬛琢磨明白，宋廷钰便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笑朝方停归举杯：“这是上月临安新送来的梨，取的，是虎跑泉开雪后的第一瓢泉，甚是清冽，里都没有多少。今日特特拿来招待王爷，还望王爷莫要嫌弃。为表诚意，在下先为敬。”

命中注定，他们之间只能有仇怨，不会再有其他。

指尖叩了叩桌案，他似想起什么趣事，豁然一抚掌，笑：“都说喝酒分三等，举坛饮者，下等；以杯斟酒者，中等；以酒人锁骨，携香而饮者，方为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