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

元衍十八岁, 是个沉稳的?人，他有满心的?望，所以最善忍耐, 可在湛君面前时，倒像是没有八岁似的。

湛君听说他杀人, 已是被吓住了，他明知她害怕, 偏要细细说给她听，还比划着给她看——

“烧通红的一针，这么长，趁他昏迷不醒, 从他扎下去, 血都?不见，人就死了。”

湛君原不知内情, 现下知了, 觉得他残忍, 眉已皱了起?来, 可转念想, 那人要打?死她时, 心里可没存了慈悲，要不是有人救她, 她哪里还有今日？要是为着他怪起对自己好的?人, 真算得上矫情了。可心下还是不大自在, 只说：“他是个恶人，到?底有伏诛的?时候, 你动手杀了他，脏了你的?手。”

元衍听了这话, 笑她：“伏诛？你还想着律法能制他？不然说你什么都?不懂呢，就算他打?的?是河王，凭着他老的?功勋，也不过关他几日?，到?时仍是作威作福，谁得了他呢？”

湛君沉默了会儿，又问?他：“那你会不会有麻烦？”

元衍望着她担忧的?神，心的?不成样，笑着说：“我事一向?净，谁也拿不住我。”顿了下，又说：“往后必不会再有这事了，有我在，谁也不能冒犯你。”

湛君听了这话，忽然侧了脸，又低了，静静的?不言语。

元衍把她侧颈看了清楚，雪白的?像瓷，他忽然噎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他直愣着站起?来，说要走，湛君转过来看他，脸上有微微的?错愕。他又说了一遍要走。

湛君看了一窗外，说：“外天?黑了。”她在挽留，她并不想他走，她依赖着他，就像先前时候。

元衍听懂了她的?话，可是更痛苦，求饶：“可放过我吧！”人就在前，他倒是也忍得住，只是没必要折磨自己。

湛君其实并没什么旖旎心思，只是不想他走，她并不知两个情的?男女?待在一可能会发生的?事，她只是想要同他在一起?。

湛君留不住元衍，他走了，湛君怅然如有所失。

元衍又是好久不来，湛君的?心如同外面的?天?气，沉沉带着气。五月总下雨，缠缠绵绵下不完似的?。

元衍不来，湛君的?新朋友孟冲，也是好久不来。孟冲是个礼节周全?的?人，因来不了，还叫人送东西来平宁寺，带了话同湛君解释，说他上次伤着内里，并没好全?，连日?雨勾连病来，躺榻上下不来，但又想跟见湛君，所以邀她到?他府上去。湛君当然不去，叫那人带话愿他早日?康复，孟冲后来又传话，说她不愿意去的?话，他会好好养，一定早早来见她。湛君听了，兴没有多少?，不安偏多。她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偷窃的?人，心中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