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吵醒何燕常，就跟贼的一般，猫着腰，去车墙里的暗格中摸索。

赵灵看着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沈雁林看了许久，突然就有些心慌，心想，不会吧，这样的小矮教主也看得中？便拼命咳嗽了两声，低声说：“教主，别人都在看你了。”

赵灵就不明白黄谌心里到底想甚麽，混到这个地步，该有的他也都有了，何燕常也不在他那里留宿了，这才真是件两全其的好事，可是黄谌，看起来却并不是这样想。

可在那一刻，沈梦浑是汗，面泛红，气息不定的半跪在何燕常的旁，低看着何燕常时，他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也不知是为了甚麽。

何燕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几近放肆，沈雁林被他看得满面通红，咬牙关把偏了过去，只是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沈梦那时年纪尚小，穿了一白衣，背着一把长剑，却像个剑客的模样。赵灵就同黄谌取笑，说，你看那个小矮，人还没有剑，一会儿剑，得先找个桌爬上去。黄谌忍住了笑，接，倒也是，不过看他那把倒是好剑，只是极沈，真要打起来，也不知那位小公拿不拿得动？

赵灵就有些犹豫，他可不想把何燕常起来，教主甚麽都好，就是刚睡醒来不喜同人说话，火气会有儿大。

何燕常也曾把他比作剑的。

可何燕常似乎对这个小矮极为中意，惹得黄谌好几日都闷闷不乐。

他一想起教主在留南山上赞叹沈梦的那句，心中就忍不住腹诽，想，至於麽？不就长得比黄谌稍微好些麽？又不是小娘，生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男的。

那时，黄谌在教中，正是得的时候，何燕常喜他，常常夜夜留宿，连教务也在他那里理，丝毫不曾避讳。何燕常就是在那时赞他犹如飞剑，又半开玩笑的说只能把他藏於金匣，永世不能打开，不然这把宝剑就要飞失，找寻不回了。

恨不能寝其其,将这无耻小人打杀一百遍才罢休。

赵灵不记得那次是为了甚麽，总之是有教中的要事要请何燕常决断，所以就过去寻人。

赵灵在这时候最是嘴欠，就偷偷的和黄谌在教主背後指人家。

那时候沈梦大约是十三岁吧？

九

沈梦的神变得有些迷蒙，然後慢慢的低下去，那时树枝上有只鸟儿突然扑棱棱的飞了起来，沈梦彷佛从梦中惊醒一般，脸一下就变得极为难看，猛得站起来，背对着何燕常，一板一

何燕常仍在大睡，赵灵轻手轻脚的钻车，想翻翻看这车里还有没有甚麽值钱的件。

那时在留南山上，各路英雄豪杰齐聚一堂，何燕常自然也带他们去了。

或许是刚练过剑的缘故，沈梦的呼还有些急促，不大平稳。

赵灵当时想，这个小矮，可真是的，叫人说甚麽好呢？若是当真将来大骂一番，倒也算了，要不然就索装作没听到不好麽？

何燕常是绝不亏待人的，就算他屈尊的跟了何燕常几年，可何燕常对他也是极好的，该给的，一样都不曾落下，又一力的提携。他喜药理，何燕常便寻了名医教授，他喜药草，何燕常便在山里命教众植药草，後来教里的生药铺，也是为了这个开得。等他学成了，何燕常又命他在教中治病求人，让他受人尊重，得人敬仰，可以与别人平起平坐。

赵灵原以为这事也不过就这样了，却不想何燕常看着别的人，却仍是对方才那个小矮念念不忘，突然低声的赞：“宝剑还未开锋，便已有如此光彩，若是日後得遇好机缘，只怕剑气足以破云光。”

赵灵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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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燕常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不过他是看着沈雁林说的。沈雁林却好像听到了似的，突然转过脸来，朝何燕常看了一。

十

只是目光仍旧落在沈雁林上，许久才肯挪开。

赵灵看黄谌的脸难看，知这人还是不曾放下，心里便觉得这人真是傻。

黄谌的脸，一下就变了。

还没拿定主意，突然看沈梦收起了剑式，把剑藏在後，慢慢的走到何燕常旁，半跪下去，静静的看着何燕常。

後来他想，若不是他与黄谌这些话，何燕常只怕还看不到沈梦。

这句算得上是火上浇油的话或许证实了沈雁林心中的猜疑，少年中燃起怒火来，狠狠的盯着何燕常，彷佛要给他一剑似的。

留南山的那句话，何燕常觉着是真心实意的赞赏，沈雁林却觉着是心怀叵测的侮辱。只是他虽然年少，却也极懂事，知不该为了句话就去招惹这样的人，於是便忍气吞声，把这一节就此揭过了。

路过一草滩时，儿怎麽赶也不走了，赵灵猜是儿饿了，便松了松繮绳，任由它们低吃草。

还未走近的时候，却看到何燕常躺在地上，枕着磨剑石，闭着双，竟是睡着了。一旁沈梦提着剑，汗淋淋的一遍又一遍的练着剑式。何燕常有时也会亲自教沈梦剑法，只是他生懒惰，舞过两遍，便不再动剑，让沈梦自己去练。

何燕常曾说赵灵聪明，可他在有些事情上，却一直都不大开窍，比如路三娘为甚麽偏偏喜山下那个镜铺的小夥计，教主为甚麽放着黄谌这麽个知知底的人不喜，偏偏喜沈梦这麽一个白狼，这些，他就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何燕常顺着他和的神看过去，原本是漫不经心的，可是看到沈雁林时，便看定了。

英雄会上许多少年豪杰，哪一个不是意气风发，青年俊秀，何燕常最喜看人，若不是他多嘴，哪里会顾得上去看一个半人的沈雁林？

这车还是他费了九二虎之力偷来的，想当年……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那时威远镖局的名，虽不是数一数二，说去，却也是响当当的。

十三岁的少年，也初通人事了，况且何燕常又一贯的名声不好。

赵灵心，教主，他上的那破剑你兵库里不说有百件千件，便说是数十来件，也是有的。你说看得是剑非人，哪个信呦！

赵灵就想，不如让沈梦去叫，何燕常这麽疼他，他也该受着些。

何燕常笑了，似乎觉得他无事生非，说：“我看的是剑，又不是人。”又叹说，“只为这一，便算得上是不虚此行了。”

只是回不经意的看到何燕常闭躺在那里，突然想起几年前在教中的一桩事。

其实打从留南山一次见，赵灵心里就有些看不上沈梦了。

何燕常笑得坦然，看着沈雁林，又说了一句：“原来宝剑能知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