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环绕，为夜化作墨影。天际泛青，星绕月，月辉为云彩掩盖。

那时不懂什么不的，贺七娘从未觉得自己只会梳辫，有过什么不对。

站起掸掸裙，她灭油灯，就着拂晓之际的微微天光，牵驴好车，然后将备好的酒坛搬上去放好。

珠滴溜溜一转，贺七娘翘轻笑，暗自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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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下手你还钱，我报复不了你，我还膈应不了你吗？

酒肆的掌柜姓李，同贺家父女相熟，已过经年的买卖。

因着向离家去寻阿耶的机会更近了一步，贺七娘一盛夏清晨微凉的风，觉得手中噎人的粮都好吃了不少。

现下看来，贺七娘觉得也不过如此。

“李掌柜，我不久之后要一趟院门，如今家中除开这一批新酒之外，还有少量旁的酒，您看，能一帮我收了不？”

而她自己也是鼓捣不明白不说，抓着发揪来揪去，除了把自己扯得疼之外，再无丝毫展。

不然，那样端正清隽的方夫，怎么可能会写得这么一手潇洒飘逸，隐隐看上去还有些凶的字呢？

“哼，就知你许瑜的平也就那样。”

贺七娘自觉，她这几年不光酿酒的手艺有所，这赶驴驾车的功夫，只怕也是能当半句炉火纯青了的。

闻言，他不免诧异地看一前这个长大了不少的小娘，疑惑。

燃起油灯，打一盆沁凉的井洗了好几遍，贺七娘整个人才彻底神过来。

手执梳一下下顺着发，不知怎的，贺七娘却是想起阿耶还未失踪，许家祖母也还康健的时候。

有些惊喜的贺七娘心急想看看里是怎么写的，结果才来得及将叠得齐整的信纸打开，方砚清已是一声不吭地转走了。

第5章 005

日日着随便编的辫，嘴撅得可以挂油壶一般，同她那不会梳的阿耶怄气。

见掌柜试过新酒，满意地直，贺七娘拍拍旁“哦啊哦啊”声直叫的驴，自己此行的目的。

“就是，就是这些年，我阿耶失踪之后，我酿酒供他读书费的那些银钱，让他别忘了还......”

贺七娘今日得去一趟县城，因而特意起了个大早。

然后，她才安心地赶着自己的驴车，将满车的酒载往县城有名的酒肆。

贺七娘心情颇好地就着前拉车的驴的节奏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嘴后，便连忙下车，赶着她的小驴，混了城的队伍里排着。

直到......

直到她抓着不再习字的许瑜从田回来，握着他被锄磨血泡的手，一字一句。

后来，她无意间，在许瑜那见了一张小小的，不过掌大小的画。

神平静地注视着倒影中的自己，贺七娘将梳好的麻辫沿着盘好，然后裹上净的帕。

从一开始被借来的驴欺负，载着她和酒坛直接摔路边沟。

盛夏，天将拂晓。

方砚清：滴！好人卡～

见了上那云鬓盘的人，贺七娘这才明了，原来发还可以梳成那样。

本以为方砚清少说也得两三日才能时间帮她，谁知，当天傍晚，他就将写好的退婚书信给她送了过来。

贺七娘理理衣襟，手心更是用力在怀中的那封信上了。

他只会一女孩儿家梳的法，那便是跟编麻绳一样，去编她那发。

“之前你阿耶不是给你定了婚事

到后来自家买来的驴，连赶车都不必，就能稳当带着她走到目的地。

哼。

话音才落，贺七娘就尖的发现，方砚清的脸更难看了。

笔锋透纸，合着今决意退婚之句，还有贺七娘特地叮嘱的，让早些还钱的话，看上去就很有气势！

而院门前的贺七娘见状，虽不明白他为何生气，却也心情好得不行。

一路走，一边窝在板车上啃着昨夜备好的粮。

先去到旅店，寻早先帮带过几次信往东都去的行商，贺七娘千叮咛万嘱咐地将信给他，请他务必快些捎去东都。

“你必须去念书，你明儿就回书院！你书院每季的束脩，以后由我来付！”

气馁之下，她连仔细梳那条辫都懒得了。

作者有话说：

贺七娘只当他是另有急事，便也没有多想，只急着去看自己这甘霖一般降下的退婚书。

◎字如其人？也就那样◎

缠了阿耶许久，他都讲不明白那样的该怎么梳。

伴着盛夏一变得炽烈，挂上正空的艳，贺七娘终是顺利了城。

似是气极，方砚清听罢，竟连一声告辞都没，只应了声好，便快步离开。

那时的她，乐得别说睡觉舍不得拆发。便是白日里帮阿耶酿酒，都要双手护住自己的发髻，生怕会坏那样好看的发髻。

到来，也还是许瑜看不下去，主动同她讲好，之后每两天，都会请祖母帮她梳一次这样好看的......

她从未见过阿娘，而阿耶虽是酿酒活的一把好手，但他那双大手，却实在是拿她一糟糟的，还天生带了卷儿的发，没得法。

贺七娘乐滋滋地将信收好，想着正好去县城送酒的时候就可以找人把信送去东都。

关门，落锁，伴着左邻右舍家中骤然而起的犬吠，贺七娘踏上那条熟悉的路。

就连她在后连声同他谢，他也没停下同她回话。

当初，许瑜抓着她练字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字如其人，一个人的字，往往能够验执笔之人的格或当下的情绪。

直到许家祖母重病离世，直到及笄前夕，阿耶失踪。

此时，早已天光大亮。

结果，还是许瑜从她阿耶那儿打听到了缘由，偷笑着把她哄去了他家，请许家祖母为她梳了人生中第一个好看的，盘在上像两朵儿一样的发髻。

所以，自知事起，人家女孩儿梳辫，她垂着一条麻辫，人家女孩儿梳双丫髻，她还是垂着一条麻辫。

信纸之上，笔走龙蛇，贺七娘隐隐记得，许瑜曾同她说过，这字好像叫什么草书。

就着中倒影，她将发捋到前，用木梳一下下梳顺。

“我会酿酒，阿耶都夸我酒酿得滋味好，我能卖酒赚钱，我能养活我们自己......”

等到贺七娘长大些了，自然而然的，她也就只会给自己梳这辫。

往县城送酒的路，这三年以来，她不知走过多少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