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妹妹的事……”

“您近来可反常啊！早些时候，虽说也常来咱们云楼坐坐，可哪有这么勤快呀！一天都不落下……”她拖长了声气，有怪罪，又有撒：“也不同咱们说个话。您到底算什么意思呢？”

二，了灯，与他说些家里的琐事：哪个丫许了人家，哪个仆人该辞退了，大儿用不着娘了，四姨太太的亲戚想在自家店铺里谋个差事。他们夫妻除了家里的这些琐事，基本也无话可讲，甚至对坐一晌也无话可讲。程凤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二打了半天的牌，也累得睡了。

“又不叫你白掏。给你。”

“您是傍戏的，他也和闲人混。可把你们俩搁一块儿就不像了。”

他把这句话说得畅亮，全云楼的戏都一呆，然后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被戏了，摇笑起来。沅兰起先也一呆，随即一挥掌隔空打他一下，笑得咯咯的：“二爷真是！——不愿说就罢了，咱们也不能拿您怎么着。何苦又扯上咱们商班主！他小孩家家，年纪轻，脸，回听见这话同您恼了，我可不的。”

“白送都不要！没神伺候。你这哪又不踏实了？早告诉我，我给你拧一拧。”

“上学的事，你觉得呢？”

范涟又分析了一遍局势，说明他如何的万全万能。程凤台也懒得听了。他不是不心动，看见有钱赚的事情，谁能真冷静，工厂到底比走货风险小得多了。但是程凤台就是有一固执，也只有范涟能够煽动他了。

二似乎在虚心请教程凤台的意见。程凤台却无话可讲，因为他讲什么二都不会真的采纳，只会暗暗的不兴，沮丧他们之间的各差异。虽然这是真的，程凤台也不愿让她觉到，模棱两可：“察察儿就是图个新鲜，闹过这阵说不定就好了。过一段日，看她的态度再定吧。”

“纱厂。”

程凤台看了看她，继续翻报纸，笑：“大师这是下逐客令呐？”

范涟筹到钱就接妹妹送嫂嫂的回家了。二回了房间，卸妆后静静地躺在程凤台边，程凤台还没有睡着。这样难得早回家一天，竟也落不着什么清闲。

程凤台说：“她是孩不懂事。当众撞你了，你别计较。”

沅兰盯住程凤台，神里一辣辣的劲儿。她也压低了声音说：“您看上这儿的谁我都信，看上商细，没人信。往后啊，您换个人当幌吧！”

范涟被堵得不说话了。程凤台想了半天，叹气：“给我三天，我把钱凑到了给你送去。你知我们和日本的势态很不妙，总得防着一手，万一打起来，你这得带不走不掉的……唉！我是信你的光，别给我赔本就行。”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亏您也是场面上的人，这也看不来？”程凤台合上报纸看着沅兰，清了清嗓说：“我是在泡你们班主啊！”

“你那到底什么厂？”

程凤台还是不抬：“恩？”

“就是不像。”

“我不像傍戏的？还是他不和闲人混的？”

程凤台心想，范涟不用我明说他就知了，小来更厉害，我和商细还没开始，她仿佛就觉来了。怎么到商细的老窝，那么传八卦嚼的地方，反而都不信了？他低声：“曹司令能泡得他，我泡不得？什么说法儿？”

程凤台默默看报不讲话，怕聊得乎了，商细来一看要不兴。兔不吃窝边草，要是招眉长短，以后他还来不来云楼了？更何况他对云楼的几个泼货毫无兴趣。女戏们却由不得他冷落她们。沅兰在程凤台面前哼着小曲儿，搔首尾地脱了戏服，斜斜往椅上一坐。程凤台翻一页报纸，也不抬。沅兰这样当然是不合规矩的，百年梨园的规矩，和旦角儿不能动朱笔一样，旦角儿换衣也需避着人，不然也是要挨罚的。但是今天十九不在，没人敢拿她的错儿。

沅兰转对着镜笑

范涟很想回去，可是不能够，他这是跪着借钱呐！蹬掉鞋爬到炕上，在程凤台耳边叨叨国思想和长远收益，满满说了一篇话，：“其实金瘸说的也有理，到底是长了。我仔细考察过了，办实业确实盈利稳定，利国利民。我从国搞了一批机，达一转钱就来了。再说又不要你事，你就是第一大东，坐等分红的。要是再信不过，我给你打欠条也行。上海那边得，我是一时半会儿凑不现钱。”

商细在台上谢座儿，今天票友们给他赠了块匾，他没有半个钟是断然下不来了。程凤台看完了一份报纸，无事可，叫来打杂的给了几个钱，打杂的立刻又给他搬来了一摞往年的旧报，够他看一年的。程凤台在过去的日里全心投吃喝玩乐的伟大事业，定下心来看份报纸的时间都少有，许多时事都是从范涟的嘴里听来的。但是自从他往云楼跑得勤了以后，对中国的世情可是了解得多了。

“为什么啊？我不懂。”

这天，程凤台在后台翘着看报纸。他现在已是云楼的奇景了，听完了商细的戏，就到后台坐着看报纸喝茶闲坐着，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风雨不挡。所有人都怀疑他其实是看上了班里的某个女戏，在那儿装腔作势，声东击西。然而他几乎只和商细搭茬，对别的女戏态度很平常，甚至还有像避嫌似的不愿多话。究竟什么用心，大家也就猜不着了。像他这样闲个鸟来的年轻富商，没没脑的事情是可以理解的，大概就因为这样不在谱，才能和商细了好朋友。

“哦？”

沅兰一条胳臂搭在椅背上，扭看住程凤台，柔：“程二爷……”

程凤台和商细自己不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对儿哼哈二将，眉梢底不见风月，俏乐怪主意却层不穷，像一个大男孩带着一个小男孩在玩，再亲密也不像是在恋。因此，除了范涟小来能够若观火，其他任谁也不能把他们想到一块儿去——老葛不能算，老葛看谁都觉得是他家二爷的姘。

沅兰嗔：“我哪儿敢！您可是咱们云楼的贵客，衣父母！我就是有儿瞧不明白您。”

都要带另一个发一趟财。但是这一次，程凤台可不乐意，坐起来盯着范涟看了一，把他吓得往后一仰，可是程凤台又躺下了，哼哼气儿：“你可真听金瘸的话啊！叫你办实业你就办实业。那你该问金瘸要钱去——我本来就不赞成，还讨钱？”

程凤台冷笑：“说那么慷慨激昂，我当你给蒋委员长造飞机大炮呢，国家离了你就不行了。”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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