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梦未施妆，平日上台前总会绾得很漂亮的发髻散了，抱着双膝缩在一堆男男女女的衣服里，旗袍开衩下的双伤痕错，新伤叠着旧伤。

自己于这场戏中，自私地肖想江画改名换姓地活着，也不知是许沉河演得太像，还是自己戏得太。

“一起走吧……”云清梦打断他的话。

凌的被褥被扬开盖在邹芷芸上，庄十弦披衣起，悄然放衣柜里的女人。

“你该走了，我也得回去了，离开太久准有人会生疑。”庄十弦先松了手，“到那边后记得先包扎一下伤，以免——”

两人痴缠的视线错开了，正离别，云清梦突然回，勾庄十弦的脖颈踮脚在他上印下一吻，初见时是她先撩拨，别时只望经年情不变。

“各有难，没有谁对不起谁。”云清梦声线喑哑，双目贪婪地描绘庄十弦的脸。

两人皆心知肚明，这只是句空话，所以庄十弦没有回答，云清梦也没有期待。

夜人静，庄家所有人都对庄十弦放松了警惕，却不知他带了云清梦逃庄家大院。云清梦赤着足，脚心被砾石划数不清的伤，庄十弦便背了她跑，到了渡将她放下，两人渗了冷汗的手相扣。

芸儿或是云儿都不再重要，他的目的是帮助云清梦逃离庄家这座牢笼。

隔远看见那戏中的两人吻别的画面，原本放松地抱臂而立的顾从燃倏地站直，两手在旁悄悄了拳。

“我去换件衣裳。”邹芷芸扭着段酥腰迤迤然步至衣柜前，刚打开条隙，坐在小圆桌旁的庄十弦猛然抬：“芸儿。”

他以后若想听曲儿，有温婉的妻哼给他听，不会再需要她这个如腐烂的夜莺般堕落的歌女。

回到片场，戏份刚好开始，顾从燃立在许沉河的盲区，远远地看着对方投到戏份当中。

在庄承颐的安排下，庄十弦和城里商业的千金邹芷芸缔结婚姻，新婚之夜瞒人耳目，使法放被囚于阁楼的云清梦。

一场战，使得原本计划要离开的云清梦再次被困在这座城市。先前败太多踪迹，庄承颐开始怀疑她的份，并把她囚禁于庄家阁楼，对外仍称其为庄夫人，对内则严刑供，试图从她嘴里仇家的情报。

最后的特写，许沉河的脸庞倏地爬了泪痕，泪珠悄无声息地到下再坠落在衣襟，被镜捕捉到。剧本中没有这个设定，监视后的导演却没喊停，待画面静止两三秒，他声喊过，激动地回放刚才睛之笔的一幕，不禁拍手叫绝。

这场戏拍到夜幕翻白的前一瞬，顾从燃在片场边缘或站或坐一整夜，依稀回到当年陪江画扎在剧组的时候，他能几个钟不间断地看对方如何把戏中人演活。

而俯看她的庄十弦和她的打扮天壤之别，修剪清的发型，得的白西装，无名指上着枚戒指，上面纹着一只藏在枝中的夜莺。

全场安静，顾从燃正祈祷着这幕一条过，只听导演抄起喇叭大喊：“停——重来！”

船只已派人备好，月下庄十弦的汗珠淌过鬓角，攥着云清梦的那只手在微颤：“清梦，对不起。”

但今天又好像有些不同，他多次试图将许沉河和曾经朝乾夕惕从跑龙摇变为主角的江画重叠在一起，却始终只能看见许沉河的影。许沉河的演技是由自来的，一旦后退，他蒙受的是不只他一人的骂名。

许沉河和乐于芩双双分开，后者才察觉许沉河眶氤氲，她愣了愣，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对于和云清梦有过一的庄十弦，庄承颐更没闲着，这个二儿一向和他最不对付，他便拿庄十弦最致命的弱来威胁对方。

顾从燃在他肩上了：“不是说陪你大夜

走过丑时，这场媾结束了，于邹芷芸来说是得愿以偿，于庄十弦来说是煎熬，于云清梦来说是折磨。

方芮递上巾和，许沉河都接过，边走边将巾敷上，只觉一整晚被自己退无数次的睡意再也遭不住挡。

庄十弦覆上邹芷芸的后背，手一抬，将启开了罅隙的柜门重重上。拥着邹芷芸回到床边，他展开床旁一袭绣着牡丹的艳红旗袍比在邹芷芸上，嘴角的笑了三分柔情：“穿这件。”

不着鞋履的脚被庄十弦轻轻捧在手里，他神疼惜，掌心托着她的小肚，指腹过那些可怖的伤痕。他知这些对云清梦来说都不算什么，接下来的所听所见才是凌迟心理的酷刑。

“辛苦了。”许沉河扯起笑。

“你怎么还在啊。”许沉河被对方引着路，声音略有沙哑。

纱幔落下，庄十弦搂着他的新婚妻倒在大红的被褥中，为邹芷芸脱下脚上的跟鞋。

云清梦的长发披散下来，半掩住角涸的泪痕。她亦没松开庄十弦的手，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先说哪句，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远，若重逢几率渺茫，倒不如不遐想以后。

恍惚间，庄十弦想起很多，歌厅里的惊鸿一瞥，知晓云清梦嫁给自己父亲时的愠怒和难过，两人瞒过庄家人到外地游乐的时光，她被毒打时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偶有清醒时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他有个把许沉河带回榕憬镇的想法，像对方向他介绍小镇风光时的向往神情，牵着许沉河的手在黄昏前爬上山，相互挨着肩膀看远山外的日落，或是在河边平地扎一帐篷，临睡前观赏满天的繁星。

这个想法不曾被他遗忘过，他想看看许沉河眉开笑的样。

河面开波，船夫得，庄十弦抚顺云清梦缭的发，告别：“来日再会。”

“是我。”顾从燃覆上他的手背将巾住，“敷着吧，放心走，前面是平地。”

庄家大院多的是人看守，无奈之下庄十弦把云清梦带回了自己和新妻的婚房。趁邹芷芸还在沐浴，庄十弦把云清梦关衣柜里，合上柜门前，他蹲下/问：“眠了那么多人，你可会眠自己？”

她是庄十弦的，这位公哥俊秀而落拓不羁，在舞会上最是让在场的年轻女芳心大动。可她自知庄十弦里没有她，即便如此，她还是求父亲利用私权成全了她的念想。

“你没失去我。”庄十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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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芷芸沐浴回来，带着一的芳香，端坐在床沿侧着梳披肩的长发，尾偷瞄着心不在焉的丈夫。

边上伸来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他以为是方芮怕他摔倒，刚要扒下巾拉开亲密距离，又意识到方芮的手掌哪能这么宽厚有力。

云清梦往衣柜里躲了躲，轻声：“我好像连眠别人的能力都失去了，我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