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先不用说了，外地人，等人走了，也影响不到他的生意，前者就有些难办了。

今日正是斜对面酒楼开业的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不知打哪儿请的舞狮队伍，不是本地常见的金狮，狮扎着威猛大角，桌椅板凳叠起台，还有错落的梅桩，最的那人抬看着都觉着炫目，而藏在舞狮衣裳底下的两个人从桌椅板凳往上爬，就和会飞似得。

这外地来的舞狮队，样也同本地的不一样，生菜用杆吊起，那会飞的狮，摇晃脑表演一番，踩着梅桩飞上去，撕碎了那生菜，天女散一般扔下来。

赵掌柜的小儿天真不知愁，斜对面开的新酒楼打的就是与他家酒楼对家的主意，小孩瞧着或威武霸气或憨态可掬的舞狮瞧得迷，边笑边拍掌，回来还同他阿爹说。

“阿爹，那舞狮队是从广州府来的，撕生青菜在他们那边叫采青，扔地上叫遍地生财，都是有讲究的！阿爹，我们也请——”那舞狮队的来咱家表演一回。

小话还没说完，他爹已经是横眉怒竖，伸手就拍在这不知好赖的小脑袋瓜上。

“遍地生财，叫你遍地生财，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对门家遍地生财了，他们宴香楼喝西北风去吧！

第11章 第十一餐饭

赵掌柜的小舅王正晖，忙完夫行给他的每日任务，刚得了空，想与夫说说昨天在后巷听到的豆腐宋和张大厨家孙女的“谋诡计”，正好就撞到了这枪上。

嘴都还没张开，先挨了瞪，后告状的小话说完之后，非但没有得到夫的表扬，还被臭骂了一顿。

王正晖心里委屈的很。

他是为了自己吗？他是为了宴香楼啊！那豆腐宋还有后厨的娘们，都联起手来要坑他们宴香楼了！夫还不当回事，还说他为了寡妇——王正晖越想越气！

寡妇！那个寡妇，他早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肚里把他夫埋怨了一通，灰溜溜缩到角落，咬牙切齿又把馥娘和香姑一通骂。

这是个没息的，真正给他排吃的赵掌柜他不敢埋怨，却又把馥娘和香姑两个小姑娘恨上了。

本来就是有旧恨，这会儿又加上新仇，这几天馥娘的祖宗十八代估计都要睡不好了。

宴香楼斜对门开的酒楼名叫八仙楼，京都也有家八仙楼，就是不知这家八仙楼和那家八仙楼有什么关系。

不过赵掌柜的想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在京城开的好好的酒楼，怎么会迁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

当然不是赵掌柜的看不起自己的家乡，只不过他们府城和天之城的京城比起来，可不就是穷乡僻壤吗？

此时的赵掌柜还不知他家祖坟冒了多大的青烟，就算没投上好胎，也让他落生了个好地方！

八仙楼开业，对宴香楼的生意确实有影响，不过也有老客念旧不舍的换味，晚饭的时候脚一拐还是来了宴香楼。

往常赵掌柜去客人桌上都没有那么勤快，今天不客人的多少银的席面，他都亲自端上送的小菜，与今日还来捧场的客人说个好，有喝酒的客人，他也自带了酒，敬人家一杯，答谢多年来对宴香楼生意的照顾。

几桌下来，赵掌柜的也得到不少关于斜对面八仙楼的消息。

关于八仙楼，他们也豆腐宴，可能是当着赵掌柜的面，有些客人顾忌着赵掌柜的面，没多说什么，只说味不如宴香楼的好。

可也还有直的客人，表示八仙楼的豆腐宴与宴香楼的各有千秋。

最后赵掌柜的还是比较相信一个常来店里的老饕的评价，即使这个评价是最让他心碎的。

老饕说：八仙楼的大师傅的豆腐宴手艺要比宴香楼的更胜一筹，但是宴香楼胜在豆腐好。

……

傍晚，馥娘家的豆腐店来了个面生的客人。

此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馥娘豆腐也卖得没几块了，便叫湘榆先回家了，店铺里此时只有她一个人。

“是平安坊豆腐西施家吗？”来人个不，但腆着个圆肚，穿着丝绸的夏衫，左手大拇指着个碧绿的扳指，面白无须，可以看是富贵人家来的。

馥娘是街坊邻居看着长大的，虽然外边人给馥娘封了一个豆腐西施的名号，但邻里街坊却没有人这么喊她，馥娘本人也不怎么喜这个称呼。

“豆腐西施家在哪里不知，但平安坊卖豆腐的只有我一家。”她原本正在挑箩筐里的豆腐，见着人来了，便站了起来，回来人的话。

对方是个生意人，一听就知约莫是自己的话惹到小娘生气了，连忙作揖：“正是来找小娘你的。”

来人自我介绍一番，原来他便是八仙楼的周掌柜，这次前来找馥娘，就是为了定馥娘家的豆腐，最好可以的话，馥娘家的豆腐以后只供他一家酒楼，散卖他倒是不限制。

馥娘与宴香楼赵掌柜的了这么多年的街坊，况且昨日才从赵掌柜的那儿接了五两银到手，这时候怎么也要顾虑一下赵掌柜的面，没轻易答应把豆腐卖给和宴香楼对家的八仙楼。

便只与八仙楼的这位周掌柜说她家只有她一个人豆腐，如今每日的豆腐已经是极限，再多不得了。

周掌柜来前估计也是打听过了，宴香楼的豆腐宴，七成功劳都在平安坊豆腐西施家的豆腐，不过他也没想到，这送上门来的生意还有人会拒绝。

又游说了馥娘几句，甚至还说了可以送个婢女给她的话，不过馥娘都没有松。

见她油盐不，八仙楼的周掌柜的也没有办法，只能暂且告辞。

送走了周掌柜的，馥娘把店门关上，带上店里最后一豆腐，垫床脚灰扑扑匣里的银、铜板全取来放在箩筐里，推上独车就往街尾走去。

账簿上的最后一笔银终于凑齐了，她今日就是要去还钱，把最后一张欠条取回来，以后他们家就没有外债了。

街尾王大叔，牙行的中人，也是馥娘家的最后一位债主。

银钱和铜板的分量不轻，可是馥娘的脚步却是越走越轻快的。

她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喊湘榆给王大叔的妻去了个信，约定好了傍晚王大叔从牙行回来，她便上门来还钱。

馥娘来的早了些，她到王大叔家的时候，王大叔还没从牙行回来。

“大娘，我家的豆腐，您拿去晚上添个菜。”馥娘把独车靠到王家院的角落，上门先把装在篮里的豆腐递给迎过来的王大娘。

篮里除了卖剩下的豆腐，还有馥娘早上的油豆腐，这个是不卖的，只不过宴香楼的赵掌柜的说要，她便又炸了一些，这多的是特意留着今天晚上拿给王大叔家谢礼的。

除了油豆腐，还有半篮，她知王大娘家的闺女才生产，前几天王大娘还在到收要给她闺女送过去呢。

“这么客气！来来来坐下！”王大娘帮着把箩筐从独车上搬下来，“馥娘，你大叔估计是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先坐这儿休息一会儿，大娘去择菜，晚上你留在大娘家吃！”

看的来王大娘很喜馥娘，也是馥娘会来事，除了说要留馥娘吃饭，还给她冲了一碗糖，抓了一把生瓜，让馥娘边吃边等。

王大娘自己则是抓了一把豆角，拉了个小板凳坐到馥娘旁，她一边择菜，一边同馥娘闲话家常。

没多久功夫，王大叔就从牙行回来了，馥娘与他当面清了银钱，拿回了阿爹当年签下的欠条，这债就算是两清了。

虽然王大娘之前说要留她吃饭，不过馥娘也没打算真留下，她今天饭吃的早，来王大叔家之前，就和湘榆一起把晚饭解决了。

正好走的时候，王大叔叫住了馥娘。

“馥娘等会儿！”不一会儿功夫，王大叔拿着一个匣从屋里走来，“这是你爹当年抵押在我这里的，既然帐清了，这就归原主了！”

抵押？！

馥娘还是一回听说这事，觉得合理又不合理。

也是啊！没有抵押，王大叔当初又怎么会借那么一大笔钱给阿爹？

不合理的是，这小小一个匣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能抵押那么一大笔银，有这么一个价值的东西，当初阿爹怎么没有直接卖了换钱，还要找王大叔他们借钱？

打开匣一看，馥娘下都要惊掉了。

原因无他，因为这不大的匣里，装的是厚厚一叠的地契、房契。

穿过来多少年，就穷了多少年的馥娘，还真不知自个家竟然还是地主？

更加疑问的是，她爹守着这么多房地，是怎么把自己混成到这个地步的？

馥娘如今还清晰记得，她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家里连顿粮都吃不起，家里每一碗筷都沾染着的药味，屋里屋外，死气沉沉。

第12章 第十二餐饭

又听在牙行中人的王大叔：“你家隔的房没漏雨吧？”

馥娘正疑惑，她家隔那间空屋漏不漏雨和她家有什么关系，王大叔又扔下个让她瞪大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