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自然贴，楚韶闷闷地“嗯”了一声：“备车回府罢，在外面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真的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上了屋。

楚韶一怔，随后拊掌大笑，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简直多余，这小狐狸一样的四公本不会让自己吃半亏的：“四公……真是个妙人。”

楚韶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笑容淡了几分：“知己……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么说来……这四公是在念他的救命之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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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手，转打算走：“三年前不好动手，总得把三年来的账都算清楚了才行。”

周兰木淡定地问：“是么？”

他还没问完，便见周兰木提着手里的酒倒了一杯，抬手便一饮而尽：“将军方才替我挡了三杯酒，我得还给你。”

“他方才那样看我，却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怎在什么呢？”周兰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他是最风不过的人，人牙手里的小姑娘都有三分情，为何对着我这张脸却从未动容过？”

那一刹那，他居然生起了些多年未有的旖旎心思。

周兰木不知所以，在他后唤：“将军……”

楚韶“唔”了一声，语气带了几分试探：“是啊，四公还提到一句‘倾元二十一年’，你对这年份记得这么清楚，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

他终于转过了：“好了，说正事，提前动手罢，从中到逝川三日的脚程，恰好我六日后第一次上早朝，能找到事情。”

他蹙着眉，似乎十分疑惑。陆站在他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听周兰木继续：“恐怕是我还不够了解他……唉，，让一个人上另一个人，真是件困难的事啊。”

“我、我有些不舒服，寻个地方吐一吐，”楚韶没敢回，狼狈地答，“你在此地等我一会儿，我上便回来。”

这话说得稀奇，楚韶挑眉问：“你想什么曲？”

陆依旧穿得十分低调，须臾便现在了他的后：“公。”

周兰木的手从腰间笛上摸过，面突然沉了下来：“还不是因为那个卫千舸，今日见了他，我真是无心再休养了……”

周兰木没看他，仰看起了月亮，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脸上，镀下一层完的剪影。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突然冷了。

楚韶匆匆地寻了个偏僻地儿，鞠了一捧冰凉的江，在自己脸上胡拍了三四下，才勉回过神来。

他捂着睛在江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往回走去，周兰木还坐在良楼一层的一张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他，手里提了一壶酒。

周兰木却不理他，径自倒着手中的酒，边走边：“容音坊当真闹，也不知此地有没有人少的地方喝酒……啊，找到了。”

陆微微，正打算朝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却突然又被周兰木叫住。

楚韶见他一反常态地良久没说话，有些不自然地找了个话题：“方才我若不拦你，你真打算为他们奏一曲？”

一片嘈杂当中，白衣公好像是想起来什么，走近了两步，十分认真地对他说：“对了，你让芙蓉动手之前，先把他的手砍了——他摸了我的笛，我真是太不兴了。”

周兰木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十分惬意地答：“大喜的日，首哀乐罢。”

楚韶心大恸，也不敢再去看他，而是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急匆匆地扭跑了。

周兰木笑：“都是初冬了，风自然大，将军可要善自珍重，少往风去。”

楚韶伸手了睛，盖弥彰地：“江边风太大，沙了。”

楚韶抬，见他正指着容音坊最的醉月楼的屋，兴采烈地说：“今夜月不错，将军陪我上去坐坐罢。”

这话说的，才有他传言中“风无双”的一影，然而周兰木沉片刻，总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

他这样一说，楚韶却想起了些，当年西野人为了震慑宗州民众，经常把城中的显贵捆在城门的前，直到有人活活饿死或者渴死。宗州日照时间长，这群人一般死相十分凄惨，他带兵攻城的时候，见此状于心不忍，特意派了一小队人去解救没死的。

“小楚将军也是个妙人，”周兰木歪过来看他，漂亮睛中盛满盈盈笑意，“我听闻……将军在容音坊的红颜知己蓝颜知己不少，怎么今日真有空陪我这个闲人把酒问月？”

“你这是什么……”

不过应声的功夫，这人便不见了踪影。周兰木追了两步，觉得他方才所说的话和所的事都实在幼稚，不禁失笑，不过这才像个少年的样，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楚韶醉了酒……

陆却有些讶异：“公怎么突然要提前，之前不是说想修养一段时间吗？”

周兰木睛一转，却不知想起了什么，没答他的话，楚韶一个神的功夫，便见他已经走近了手边一个摊，回过来，手里多了一个五莲鎏金酒杯。

周兰木一分一分地敛了自己的笑容，下楼径自了门，沿着极望江走了几步，负手在一个卖灯的摊前站了一会儿。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便听楚韶继续问，声音懒洋洋的，却有一迟疑：“四公初到我府上时意识不清醒，模糊间好像……提过我的名字。”

周兰木眯着喝光了手中那杯酒，白净的面容上浮起浅浅一层红来：“，自然要，只怕我有心，他们却不兴。”

就在楚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周兰木却突然开了：“那一年，西野侵宗州十二城，我份显赫，被他们捉了，在城门的上捆了三天。”

可只说了这一句，周兰木就不肯再说了，他心情很好地一杯杯倒着手中的酒，：“四公四公，太生疏了，我字恒殊，将军若不介意，便唤我恒殊罢。

“你不是还在养伤，不能喝酒么？”楚韶愕然。

周兰木为自己倒了第二杯酒，浅浅地尝了一，他方才提的酒想必纯度极好，匆匆喝了一杯，竟就有了些醉意。

*

片刻之后他觉得自己这句话似乎说得不太对，便盖弥彰地扯了个笑容，终于有了些平日浮夸轻佻的样：“我心中的人太多了，一个两个的，哪里能放在心上。”

醉月楼是外域商人来中开的，共有九层，已是中全城中最的建筑。两人在底层琉璃瓦上坐下，耳边的喧闹声便小了一半。

楚韶往二楼看了一，周兰木会意，提着酒壶起了，跟他一起向外走去：“将军方才去哪儿了，怎么睛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