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歇就寝时，除了他以外，从不喜有人随侍在侧，因而今日的令暮园也是空空的。守园的士兵磕在自己的兵上，沉沉地打着盹，楚韶轻易地绕开了他们，也亏得他对太府的构造十分熟悉，才不至于惊动了人。

“你不知……”楚韶前一片模糊，他在洲台挡的那一剑之伤太重，至今没有好全，伴随着剧烈的情绪波动，竟然“哇”的一声呕一大血来。

楚韶终究是等不及，即使太府包围严密，却还是被他找到了机会，寻了个夜间便从他最熟悉的后院翻墙了去。

方瑜手忙脚地接住他，良久才困难地说：“消息说……太殿下中的是奇毒，命垂危，恐怕，恐怕……”

楚韶在他床边蹲下，尚未伸手去，便觉得自己有些哽咽。

“方太医意思是说，如若我想不被此毒牵制……”风歇思索。

“那是为何？”风歇摸了摸自己手臂上小小的黑月亮，低眸，“当日他给我喝下的似乎只是寻常毒药，后来用针取的那一滴血才是毒之源，是么？”

他床前有许多纱幔，只在最里面远远了一只红烛，夜里没有关窗，微风层层地着纱幔，看起来空灵似仙境。

风歇一怔，轻轻地摇了摇。

*

风歇突然睁开了睛。

楚韶伸手去摸他的脸，哽咽着说：“哥哥，你还生我的气吗……”

楚韶拨开了一层层的纱幔，缓缓地走到他床前。

“你冷静！”方瑜一把把他薅了回来，吼，“你现在这样也没什么用！太府封了，皇上调了重兵看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府。再说你前几日和太殿下决裂，恐怕现在还有你几分嫌疑呢，你凑上去什么！”

楚韶一时不知该作何举动，只得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神专注而旖旎，像是在注视恋的情人，嘴角甚至都带了一丝微笑。

楚韶一惊，下意识地便要起逃跑，但风歇却十分平静，仿佛本不惊讶他缘何在此。他伸了那双一年四季都冰凉无比的手，抚上了他的面颊。

“居然这么快，”他听见风歇轻轻地说，“可见到你，就是我的梦魇吗？”

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声。楚韶不敢多留，心神大地回了将军府，方瑜正在前院等着他。

“你别说了，”风歇却打断了他，他静静地抓着他的手，再次闭上了睛，楚韶不知他想要什么，良久，他才觉到风歇在他掌心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人有七情六，、恨、嗔、痴、贪、、念，每一情绪都有可能成为心。”方和沉，“江湖之中的十恶不赦之人，贪念太重、杀孽太过，此毒便会令其心智大损、浑浑噩噩。对于殿下您，只看心中是否念太盛，倘若能够自我克制，使其成不了大气候，倒也无妨，只是这太难了……”

什么消息来了，你快说啊！”楚韶心中大震，他手忙脚地想要下床，却没站稳。

反正是梦魇，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这是何意？”风歇抬看他，神很平静，仿佛毫不在乎，“损人心智，是怎么个损法？”

“元嘉，你冷静一，我知你与太殿下情厚……”方瑜尝试着劝。

多久没见到他了，他如今是否还命垂危？无数问题堆砌在，心得飞快，但他顾不得许多，一心只想去看看他是不是安好。

“元嘉！”方瑜吓坏了，忙扶他重新躺回床上去，楚韶抓着方瑜的衣角，意识不太清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要去见他……”

“我好想你……”楚韶见他如此，心中大恸，痛得几乎无法开，“我错了……”

“我可有事？”

“我药应该会减轻它几分，我也会尽力为殿下寻找解药，但是……”方和别过去，不忍，“倘若殿下心中有放不下的执念或恩怨，它便会日渐一日地严重，初期是梦魇，往后便会有幻象、心，再往后会损伤心智，甚至伤害肌理……而且它不知何时便会发作，发作之时殿下极有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当年中此毒者何其之多，大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逃脱它的影，但殿下心智定，远非常人可比，或许……”

“那倘若我不能克制，该当如何？”风歇问，方和所说的话看起来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这也让方和暗中放心了几分。

心附近的伤还在沉沉地发痛，楚韶捂着，蹑手蹑脚地往令暮园他的房间去。

长发委枕，面苍白得一丝血都没有，薄薄的中衣没有系好，在松松地敞着。风歇正闭目睡着，看起来十分安宁，但这样的安宁反而让楚韶觉得不安，仿佛他并不是睡着，而像是死去了一般——

楚韶前一黑，几乎立时便要昏过去，他死死抓着方瑜的袖，用力得手都泛了青白的骨节：“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命垂危……这都两日了，不可能，我要去看看他……”

“那我怎么办……”楚韶茫然地看着他，喃喃自语，“都怪我，都怪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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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和不假思索地回：“不可为情绪牵制，不可为执念困扰，平和度日，方可安生。此毒有解药，只是我还未摸到要，暂且只知这么多……其实也不必到断绝这么严重，只需不为此情绪所扰便好了……我今日先想办法为您去除手臂上的黑印记，来日尽力药，以求最大程度减轻它的效用，但最终造成何等影响，只能看太殿下自己的造化。”

风歇静静地靠在榻上，床了一炉檀香，寻常风雅人士或是喜好熏香的女都不怎么喜檀香，偏他府内所有的香都是檀香。

“命无事，”方和收了针，叹了一句，有些怜悯地说，“可是……夜蜉蝣用毒天下之首，有许多毒不为取人命……”

“正是，”方和答，“沧海月生天下奇毒……中毒者以黑月亮为标记，是东南一代的蛮族最早起源时便有的毒药。此毒于无恙，但是会大损心智，殿下……夜蜉蝣多给江湖中十恶不赦之人下此毒作为牵制，十恶不赦之人，往往心中恨嗔痴之太多，最容易受此毒控制……”

方和没有继续往下说，熏香冉冉，风歇低着，良久没有说话。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慢慢地抬起来，轻轻地对他说：“好，我知了。”

“殿下怎么样了？”方瑜见他从门来，便问，楚韶摇了摇，没有说话，方瑜便急，“你倒是说话啊，是否真

“对不起，都怪我……”他低低地说，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却终究不敢，只得突兀地停在了半空，“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亏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