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跪在那里，背却得笔直。

白鹤闭上睛，面上一片平静。祠堂的大门终将关上，只留下孤独的青年一个人。他发间的翅翎沾了血，是他自己的血。独孤寂，化影如鹤归。

那是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又是为了谁。

白鹤：“……”在白式微回答之前，他想过，就算他是个孤儿，或许仍算是白式微的孙。再不承认，他也有个亲缘，他们着同样的血。如今心中那一丝希望终于也破灭了。

这本该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白式微却久久不作声。白鹤心里越等越凉。直到白式微：“不论你是谁，下你冠白姓名鹤。生在白家，养育在白家，一生，就都将贡献给白家。万鹤山庄，伊始因鹤而兴，便不能因鹤而亡。明白了没有？”

他这么多年，既困惑又不甘，既窃喜又彷徨。如今在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之下，终于将这句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问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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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不然，萧家的小儿，也不会刚生就被送走，就因为是同外女所生，免得污了萧家名誉。那么小的孩，还不足月，听说是扔到了山老林里，连猎人都搜寻不至的地方。大约早已葬狼腹。

看够了自己崖的英姿，容芳本转离去，却因瞥到一抹颜而停了下来。焰红的，就像一团火。自空中落下，扑在崖边。

痛是痛的，但也没什么怨气。

孙，为何没有父母。他若不是，白式微又为何愿意叫他当家主。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见凤灵，却独独在他继任家主时要召唤凤灵。为什么又要说他‘生而逢时’，将素来不愿脱手的大权于他。

然后再怨不由己。

梦里他站在的崖，底下是无边的飓风，这里的天空飘着火星，空气中弥漫着焦烟味，除却容芳之外，再没有别人来。梦终归是梦，容芳冷站在崖边，看着过去的自己纵一跃——发肤血都是天生天赐，并不是说剜就剜。既然铁了心要，不付代价怎么行。无尽崖底的风啊，像刀刮的一样，刮过他的鳞片，溅起条条痕痕血沫。

那么厉家呢，生母非人的厉姜，似乎也不怎么好过。所幸他后来拿了权，既然家中欺辱他母亲，厉姜脆就带着所有人投靠了界——他们这些清的人所不耻的地方。

亲情血缘皆虚妄，只有权贵才是真。他若早一日当了这家主，便也不必受这九鞭之苦。

别人的死活，容芳通常不大关心。白日里痛快了一遭，他便枕着手，睡得十分安沉。

他的发又长又黑，被狂风打在脸上，遮住了脸。他的一红衣逶丽在地，像焦黑土地上的血。手腕皓白，骨节有力。似乎本该是在琴阁中翻书弹琴的手，此刻却扒着那灰黑的土。不顾一的污泞。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不由己。不过是事不当为。

也许在一个有着百年荣耀的家族之中，地位声名远比亲缘嗣来得重要。

容芳就算是死，大约也不会化成厉鬼凶龙。他自己的选择，就算脚下满是刀山荆棘，两滴血走也就走了，从来不会边走边骂天不公。天若不公，他可以成为天。成天骂骂咧咧，像个怨妇，有用吗？幽潭里的那些个龙，骂到最后成为枯骨，最后的选择也不过是迫于天自己的同族，以换取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