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颂抬手揽住他脖颈：“你也来睡。”

喻识悄悄地翻起来，小心翼翼地挪开腰际的手臂，顺势探了会儿陶颂的脉息，见安然无恙，握在手里了，又放回锦被中。

喻识一抖：“你少吓唬我了。”

陶颂抬起来：“剑修，你不能骗我。”

但不能不，更不可能拉着陶颂一。

喻识笑笑：“我哪里还敢骗你呢？”

天要变了，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个了结。

喻识觉得陶颂有些微的颤抖，他尽可能地安抚着陶颂，心下也苦涩得厉害。

风雨疏狂，喻识却更定了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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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草木茂盛，于潇潇夜雨中摇曳不止。枝叶纵横，风中卷起四下飞散的树叶。

陶颂如此在意他，他若说了，大约就走不成了。

“你或许救过无数人，也没有把这些当什么，但对我来说，这是我记一辈的事。你救起我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一死了之，是因为你，我才愿意活着。”

陶颂动了动：“我就杀光所有的好人，带着恶人为非作歹。你若是还有一缕魂在，一定会来找我，你若是魂飞魄散，那便是天本就不公，我这一番行径，也算不得什么。”

喻识想起与陶颂说过的话，这场雨过后，气消散，寒意蔓延，秋天便真的要来了。

喻识甚为嫌弃，只觉得这东西格外不正经。

这丹药还是封弦给他的，当时封弦：“碾碎了可用在齿缠时，保证毫无痕迹，能睡得三天都醒不来。”

二人俱是话里有话，喻识也不肯与他说明白，只乖顺：“我不想，我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低声：“你再离开我，我会报复你的。”

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此时恰好狂风过，一截树枝这段，咔嚓一声响，自窗外砸下。

就喜你了。”

他不知喻识想去何事，或者了何事，只知，喻识如果想说，方才就会说了。喻识不肯说，他去问，肯定得不到什么答案。

第91章秋雨其三

“我不懂，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一个下场，临终时连尸骨都不全......”

陶颂仔细端详了一遭儿他的神，品了品，似乎也并没有作假。

青江的后山向来人迹稀少，他就要自此下山。

陶颂握住他的手，轻轻往下说：“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了，亲人、前程、家世——这些旁人从小到大艳羡或者嫉妒我的东西，我都没有了。但我遇到了你。”

陶颂缓了缓语气，似乎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往大了说，那时我很难再去相信这个世。我祖父一生为社稷黎民，昔年一纸治方略救过多少百姓，哀帝那般昏聩，祖父数次舍直谏，毫不顾惜此。他一生鞠躬尽瘁，末了，却死在了一群不知何来的妖邪手中。我妹妹，当时才六岁......“

陶颂呼绵长，并无动作，他摸了摸陶颂的脸，利索地起下床。

陶颂默了默，只盼着这一番掏心掏肺，能让喻识暂时不要去冒什么险，或者，能和他说说也好。

”阿颂......“喻识听得难受，只觉得他情绪不对，忍不住言阻止。

陶颂在他怀里伏了一会儿，才又轻声：“所以剑修，你不能再有事了。我已经很厉害了，我会保护你的。你好不容易回来，再离开我，我会恨你的。”

喻识地抱住他，陶颂情绪起伏得很厉害，他从来没有听过陶颂说这些事。

他又开始显得如此笨拙。

陶颂说不上来放心，还是更加悬心了几分，还未想明白，喻识却伸手抱着他倒在了榻上，几缕墨发自肩颈下，轻飘飘地垂在他耳畔。

陶颂抱着他，只心，睡不成便好了，正好看着你。

“好。”

林间风雨大作，喻识方平复的心复掀起数丈波澜。

“我没有。”喻识将他的手搭在自己左腕上，“你摸摸，我这个真气的样，以后都离不开你的。”

窗外满地风雨，喻识了气，也没舍得再看陶颂一，悄无声息地溜去了。

他又想了想，只能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答应你，我不会再事，也不会离开你，可以吗？”

他一时愣住，稍稍低下，想了半晌，只能：“我知。”

封弦煞有介事地与他：“外看上你的修妖修怪什么的满地都是，说不定哪天你就被绑了压寨夫人，此药正好助你新婚之夜反杀一波儿。”

陶颂伏在喻识肩上，又抱住他：“剑修，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上，或许还有那么一二公在，能让好人善终，让恶人得到惩治。我不敢再相信什么公世理，我却相信你。”

这大约是今年夏末初秋的最后一场雨了。雨势已然连绵了数日，却丝毫未见要停的意思，自夜时分，又大上了许多。

“我说到到。”陶颂语气平淡，喻识虽然看不见他的神，却觉得这是认真的。

喻识了个避咒，独自一人于滂沱大雨中疾行。

“我想和你一样的人，我想站在你边，喻识，我一直都喜你。当年你死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报复？”喻识愣了下。

喻识吻了吻他角，勾着陶颂与他纠缠了一会儿，又抬笑笑：“别来了，再来就睡不成了。”

“从前话本上说，天下第一剑修惩恶扬善，无所不能，那时我就要死了，你当真来救我了。”

他也不过离了陶颂片刻，便三番五次地想要回去。一时担心陶颂晚上要喝药，一时又挂记那个

他不由笑了笑，有几份无奈，又有几分喜。原来存一个人在心上，是这般滋味。

喻识于此时念起陶颂，又压了一遍想要立刻回去的心思。

他一腔慨，却不知说什么好。

喻识稍微笑笑：“现在得听我的了，夜太了，你该睡了。”

喻识依旧嫌弃得很，但封弦对此作甚为满意，这辈又给他一次。

陶颂摇摇，又握了他两分：“我兄弟许多，却只有这一个妹妹。她才六岁，路上一直吵着要吃京城的糖人，她来不及为非作歹，也来不及行善积德，就那样白白地死了。”

帘帐低垂，千年大似乎都极喜这华而不实的装饰，一层一层的帐，连个风也挡不住，帷帐间的飘渺鹤影于灯火中一起一伏。

陶颂又攥起他的手：“剑修，你不要骗我。”

“你也不要想了。”陶颂接，“船到桥自然直，事情总会有法，你不要想太多。”

说着，心下真起了三分喟，叮嘱：“你记着好好安心休养，多余的事皆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