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珏久久不舍放手，那孩仿似同他有所应，苍白小脸往他心微微一偏。养母在旁怜惜轻叹：“这孩未足八个月，生时一只手掌便可捧下，经日调养可算好了些。不过公放心，我虽不曾生养，但也带过幼儿，自知如何照料。”

“这孩……可是亡兄遗孤？”他声音颤抖，几乎不清话来，罢了抬望向陈知鹤，见对方颔首，一刹间双眸，角赤红。

那夫妻二人闻言连忙相和，笑与他：“我二人多年无，必将此视若亲生，不过姓名一事，还请公告知。”

陈知鹤扶他不及，但闻他垂首颤声：“诸位盛恩，在下终铭记，舍侄……便托付于此了。”

李清珏如此大礼顿令夫妻二人措手不及，片刻之后，还是陈知鹤与平怀瑱将他自地扶起来。

室内油灯微烁，平怀瑱借光望去，见他目里红不散，只暗暗称幸，想如今万劫之中，竟将这幼婴自母腹救回，实属不易。而此外更幸，是赌对陈知鹤为人，二者不可失其一，方得前至善一幕。

李清珏探指从男婴面上拂过，温泪珠沾指腹，绵似柔絮。

罢退后两步，俯作跪，一拜。

短短两月间，何家自天落地，二十余人魂灰飞烟灭，而他苟存其中，留得命亦谙其苦。李清珏数日颓丧，忽得亲侄幸存于世，岂不似暗夜星火，终在整片黑幕里为他燎一小抹光来。

大人于我恩重，我曾此生必当涌泉相报，熟料天意人，那一言罢竟再无时机……好在此尚有缘人世，何公亦逃过生死大劫，来日路长，万望公善自珍重。”

此光纵弱，却足以醒他神思，锥他心智。

“瑞宁得母如此，来日必当伏膝尽孝，以报养恩，”李清珏再抱他片刻，缓缓将他递与养母臂间，至此已觉宽无比，再不似前些日来魂不守舍，低声又，“我叔侄二人承恩于此，如何担得起夫人敬称，夫人不弃，唤我一声‘清珏’就好。”

那孩渐渐止了哭声，柔裹布覆，咂咂小嘴又安静睡去。李清珏弯腰将他抱起，小心翼翼贴在怀中，暗想如此绵绵一团，哪承得住世间险恶。

“逝者已矣，何公节哀顺变，”陈知鹤瞧来不忍，言安，又，“此不妨寄养此间，这二位乃荆妻亲眷，为人心善宽和，何公大可安心付。”

第三十八章

李清珏咙哽咽，双雾朦胧盯着那孩，好一晌才能话来。

“兄长曾言，不论儿女皆予他‘宁’字，唯望他福寿康宁，此生和乐……辈字为‘瑞’，便作‘瑞宁’，”他眸中满盈万幸，连日来终得三分神采，激言，“至于姓氏……二位既将他视为己，便随姓膝下。”

巧在瑞宁养父恰为李姓，此从此名作李瑞宁，李清珏甚可堂而皇之与他认亲。世间忽有李清珏，不妨就此令他归于李家，从今往后也好有个念想。

从此以后当为此侄而活，护他一世安稳无忧，守他平安长大，亦可从他中听得一声亲近“叔爹”。

“咱们寻常人家，确无多礼节，既如此，你也可唤声兄嫂。”瑞宁养母如言应着，听李清珏言谈稳重，实不过一介少年而已，不由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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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怀瑱兀自思量颇多，不知李清珏心中更是百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