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读完了《论语》，天已然渐晚。

因为今晚姬夫人与姬老爷一同去苏家言事了，所以晚宴便只有姬墨舒与苏娘在自己的院里安排。

月光下，石桌上，珍馐味置于案上，两人却有心照不宣。姬墨舒红着脸夹起一小菜，正放到苏娘碗中又有不好意思的放回自己的碗里，她似乎不懂苏娘喜吃什么，随意给苏娘夹菜会惹人生厌的吧？

许是看了姬墨舒心中所想，正吃了几，碗里忽然放了一块，并非她夹的，而是来自苏娘。

“苏娘。”

“小还是多吃些，能人义士需得有个悍的魄，这般柔弱是断然不行的。”苏娘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小碗给姬墨舒每份菜都夹了一大半，没有魄自然是不行，姬墨舒现在别说成为乘风破浪的姬家掌权人了，就连科举连续考三场九日她都怕姬墨舒会在考场。

姬墨舒转好也就是成为寻常人的程度，但这格在天元的世界里是本就不够看的，就如同白面小生，柔弱书生，虽好看，但实在孱弱了些。更别说姬墨舒是姬家的独苗，又是和她这样的人扯上了关系，以后只会危机四伏，就姬墨舒这情况，自保尚且不能，更别说保护她。

“不柔弱，我已然好了许多。”姬墨舒固执的调，她不愿苏娘觉得她没用。

“是不柔弱，但是姬家不是商船遍地吗？这豫商之首，不仅乘风破浪需要更的素质，哪怕是面对虎视眈眈的旁支，小也得有自保的手段。”

“这。”

“小常年辗转病榻，会忽视很多东西，你知为何你的爹娘不让你去吗？”

不等姬墨舒回答，苏娘又。

“你的病是其次，这外想要你的命的人多的是，小还是长心。”

姬墨舒垂下眸来，确实，她忽略了很多东西。这悬在她上的刀太多了，最接近她的就是病，为了抵抗这把刀她便用尽了全力，却不知还有更多的刀同样悬在她的上。

自小爹娘对她的要求非常严格，不仅要求早早读书写字，也要求锻炼甚至需要习武，亦是要求她不能接坤泽，或许这便是为了保护她。能让天元放松警惕的毫无疑问最好的法就是让坤泽去接近，这也是为何后来找娘治病姬老爷会那般严肃叮嘱的缘由。姬墨舒，不允许再有任何差池。

所有人都在救她，保护她，只有她沉醉温柔乡，似是乐不思蜀。

“小也不必如此失落，辗转病榻十余载，放松片刻却是正常的。正如小说的那般，生活已然够苦了，那么让她甜一又何妨？只是小在甜的时候也莫要忘了危机。”见姬墨舒有沮丧，苏娘又。

“我知，大家都在帮我，不仅是我的爹娘，苏娘亦是救我，我这条命是许多人费尽心思救回来的，自是不会轻易认命。”

“小言重了，苏娘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非也，救了就是救了，我也记住了。”姬墨舒很固执，她把盘里剩下的菜移到苏娘面前，“别光叮嘱我吃，苏娘亦是要多吃一些。”

“好。”

苏娘轻笑一声，见姬墨舒大大的吃下那些饭菜，显然把话听去了，她松了气。

姬小太单纯还缺心，不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豫商这座金矿，这将来的会长都不该是如此，不然会大事。

吃完了晚宴，又在院里歇息了片刻便回房了。

准备就寝前，苏娘整理着书柜上的书册，尖的发现了成排的《青梅青梅，两小无猜》。

“小。”

“欸？”

姬墨舒吓了一。明晰自己的情后，面对苏娘她便显得小心翼翼的，还会被吓到。

“小可是撞邪了，怎的总是大惊小怪的。”苏娘嗔一，指着书柜上摆放整齐的书，“小怎的也看这本书？”

“欸，苏娘也知这本书吗？”姬墨舒惊讶。

“嗯，前些日我不是回夫家吗？那日我带着孩儿去医馆看病，默涵书店门前可是排起了长队，把路都围的不通，我还绕了好远才能去医馆呢。”

“这样呀，倒是真的。苏娘你有所不知，这本书可火了，大人家都会让小厮去抢着买，可是这作者更的慢，两周才更一章，可哪怕如此，依旧当红呢。”

说到《青梅青梅，两小无猜》，姬墨舒可谓是打开了话匣。她自豪的拿自己珍藏的好几册，甚至压箱底的都翻了来，从第一册到最新的第八册，每册她都看了不下数十遍，当真是百看不厌，这也是她辗转病榻这般久，唯一的乐趣所在。

“哟，小可真是藏不，竟然藏了这么多。”

“那当然啦，苏娘可是要看？”姬墨舒很豪的把书册放在苏娘面前，平日里只有陪在她边，可喜看那等所谓天元看的书，都没人与她看这等书，自己喜的东西，她总是会希望有人分享。

“好呀。”

姬墨舒兴致盎然，这书她看了许多遍，倒背如都可以，几乎整夜她都在和苏娘说书中的剧情，时不时忍着不想剧透，又忍不住剧透一的模样可极了。而苏娘嘛，就是这本书的作者，她们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两人投同一件事情的玩乐。

书更得慢，所以八册书是熬夜看完了。待姬墨舒红着脸磕磕的说到鸾绫对夏荷产生的反应时，苏娘更是忍不住轻笑声。

“扑哧，这故事有趣是有趣，只是事也单纯的。”

“单纯？”

“嗯，这故事听着让人温馨，却也十分纯情。就好比这鸾绫，明明有着大好前程，却依旧选择昔日旧好。世人或许会赞颂她有情有义，但是对她个人而言，却是失了大好的机会，甚至也会因此得罪达官显贵。她的仕途兴许并不好走，这也会间接导致她失去保护小荷的能力。”

“啊？”

姬墨舒惊的无以复加，却不想还能如此理解。她只看见鸾绫的忠诚，两情相悦的好，却不想好的同时也会有坏。海誓山盟，最终许是只成空话。

“对呀，鸾绫看似有情有义，却无异于自断后路。仁义德只有在上位者那才能现价值来，而在寻常人中，德只会是束缚前行的夹锁。”苏娘忽然转向姬墨舒，眸极为邃，似是话中有话。

姬墨舒未听苏娘的言下之意，却从苏娘的双眸中看到滔天的悲凉。她不懂，却觉得不舒服，心，很疼。

为何苏娘会这样的表情，那么的悲凉，这真的是一个青楼女会有的表情吗？她真的不懂苏娘。

“苏娘，却也并非皆是如此，若是万事都要寻个价值，那寻常人活着便没有价值了。众生皆蝼蚁，对于寻常人而言，能够开心平安便足以，若是不讲仁义德，兴许便最后所求的安稳皆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