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散的视线里黑影闪过，她清醒过来，床前是几日没有面的十二月。

小僧急得团团转，也是为难，听见她这么说，一边向她连声致歉，一边恳求崔慈把这里整理一下，他去取新的黄布和供品。

转日便是林家的独姓陆。

随意绾起的青丝掉几缕碎发在脸旁，她只能时不时地抬手别到耳后。

崔慈颔首应下，环视四周，见无不妥之，便招呼照慈一同离去。

她诚恳地说：“真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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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细看过那肌肤，下还没发来，确实说不清。

良久，抿了抿，收拾那一地杂。

待她回神时，法堂已经全被照亮，目光梭巡一圈，看到崔慈立于应生佛下。

走溪中央，恰能没过肩。溪寒凉，好在刚刚那场事让他燥无比。

此时一瞧才发现，昨日一时没有控制住力，竟在他脖上留下了痕迹。

＊

直到她步伐略显僵地走大亮天光，又逐渐隐晨雾，他才收回视线。

她恍然发现自己失言，生地转了个话题。

理完后，她也没穿，大喇喇躺在床上。

崔慈没应，手仍扶着她小臂。

照慈从未参与过这事情，便悄悄跟着他一去看看。

照慈看得好笑，揶揄他：“我说，是你不请自来，你气什么？”

崔慈把她拉起来，佛前的平静被全数扫空，神复杂又惘然，似有千般问题想要叩问。

照慈响骨笛，太行闻声而至，落在十步开外。

还是崔慈一把推倒了照慈，叫她就地翻。

十二月看见床上场景，面一红，又转成黑。

她的更红，也更厚一，总是微微上翘，像极了笑着索吻的样。

乍然瞧见他怔愣盯着自己，照慈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好了，冷，冲完快上来，回去再洗。”

小僧看他动作，也反应过来，把黄布扯下，在地上踩灭了火。

然而小僧手脚，匆忙抬步，踩到了供桌上罩着的黄布。

不待他回应，她已然自顾自走开。

十二月在房里查看着，将她需要的什全数放到她能够随手取到的地方。

那小僧见照慈也在此，愣了一下，只好飞快说：“功德主们都起了，住持和班主们正往法堂来呢。恒净和这位施主，还是快些去吧。”

好在洒在她上的灯油不算多，火上熄灭，但夏衣单薄，火过大，还是留下了一颇小的烧伤。

她的外袍脱下，叫崔慈遮盖全。

变故只在一瞬，长明灯倾倒，内里酥油泼了来，落了一片在她上。红烛倒伏，燃了黄布上的灯油，窜的火苗溅到她上。

他亮哪烛火，她就瞻仰那墙上的陆画。

小僧吓得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是该先去理供桌，还是扑灭她上的火。

上到底还有烧灼，于她而言不算难以忍受，片刻，便昏昏睡。

山桃草旁蹲着照慈，玉簪被她清洗好，漉漉地簪回发间。她手中正拿着那污遭的僧衣，简单搓着。

他手中撩的动作一时顿住，片刻后又故作自然地继续，然而余光总忍不住瞟着照慈。

廊下脚步声响起时，十二月随即消失。

照慈将他拂开，笑：“好了，我先回房。”

长白扶她回房，太行去取凉和药膏来。

林家在南直虽算富庶，但并非声名赫赫的世族，且今岁南直多灾，不好太过张扬，是以此场法会只设七天。

落，未去，夏已至。

她的睛要显得更狭长，角那颗红泪痣，平白惹人怜惜。

崔慈不动声，实则羞赧非常…那衣服，过后带去理掉便是，何必…

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回首，是个小僧快步走来。

照慈思索一番，的确如此，过往崔慈也不会随意召见暗卫和死士。

照慈倒不是逞，的确不严重。

见宝生佛，见观世音菩萨，又见明王、罗汉…儒释三教，照慈都只了解些，大多数画像她都辨认不，唯有细看六众生相。

他木然地，往岸边走来，心里却想着，细细看来，她的长相同自己也有许多不同之。

被涝灾耽搁，以往惯例会同来的周边名寺的僧人皆无法成行，此次就连崔慈都被拉去了内坛打杂充数。

第十七章

照慈靠在床瞧着他，只觉内心安宁，终于在他停下脚步的时候，问：“你确定不要见他一面？”

他抬看她，照慈：“不碍事。法会上要开始，你先帮禅师将此整理好吧。”

捧起溪拂过肩，目光所及是那丛山桃草，飞溅的溪打，一如方才旖旎的景象。

起太早，碰上这，她更想躺下。

太行垂首看着自己脚下，只听她吩咐：“去拿一僧袍来。”

照慈听见响动，没来得及思索，已然反应。她上前一步，把崔慈揽怀中。

莹白的手骨节分明，随着她的发力便凸青，着衣的样，却让他回想起那双手在自己上游走用力的受。

走过去，他正望着烛火动，帘低垂，显真正的平静。

待影消失在竹海小径上后，她示意崔慈去溪中简单冲洗一下。

十二月勉收敛神：“我来看看你的伤。夏了，烧伤可不好受。”

十二月闻言，背而立，片刻后，答：“不是所有主都像你这样，想看见我，看得见我。”

不多会儿，十二月止住话，侧耳一听，对她说：“他来了。”

堂上应生佛，亦低垂着帘，将这红尘俗世瞧得分明。

此地显然不是叙话之地。他只是俯看她狼藉的伤，她却盖弥彰地遮掩住被烧灼的衣衫。

他不太自然地扯过被，避开涂了药膏的地方，给她遮住。

他立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凝望着她背影。

＊

法堂已经提前布置好，毗卢遮那、释迦牟尼、阿弥陀佛的圣像于正中悬，其下供桌上的香灯烛果一应摆好。只是香烛不好隔夜燃，是以崔慈便需上烛火。

这张脸，一次叫他记清了所有细节。

她鼻上不显的几颗雀斑，她眉峰凌厉的弯折…

天尚未亮，法堂内还十分暗沉。她连个带发修行都算不上，自觉不好碰这些，就亦步亦趋跟在崔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