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他跪在龙床前，先将乌衣巷的黑袍服叠好，置于龙床下的白玉台阶上，然后对着周英帝，无声无息地磕了一个。

他闭上，平静地：“宁哥，眉儿一生，只过你一个人。你的难，眉儿全都见过——”

睡之前，他前所未有地、像个年迈的老人一般啰嗦起来，从他们俩年少时的趣事，说到登基前后的那些风风雨雨。

周英帝一双狭长的睛始终沉地盯着夏白眉，他未回应夏白眉的话，却忽然伸手重重住夏白眉的下：“眉儿，你瞧着……朕可是老了？”

“眉儿，其实你心里总是心，哪怕是那些小倌都念着你的好，你是个会疼人的啊……等平南王的事过了，也别再待在乌衣巷了，那儿污糟，你该……回朕边来，咱们还像从前一样。”

夏白眉再次抬起时，一双端正的凤里已弥漫了的，可是神情却异常的平静。

前些年他时常在八大南馆间连，近来兴许也是年岁见长，便再没那么多兴致，后来就渐渐只宿在潇湘馆的叙情。

夜虽已了，但是潇湘馆之中仍然是华灯，笙歌鼎沸。

周英帝年纪已不轻，与夏白眉的这番虽甚是短暂仓促，但到后面力仍有些跟不上，他息着而再躺下时，神情隐隐带着沉。

周英帝的的确确是老了。

“啪”的一声，寝殿之中最后一烛火也灭了，夏白眉从外殿中将自己的衣都拿了来。

离开长安的那一夜，夏白眉其实并不觉得悲伤不舍。

他随即拿起一旁乌漆漆的官帽，工工整整地放在袍服之上，又俯下去磕了一个。

夏白眉轻轻地将他的双足放回了温的被窝之中，然后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龙床上的皇帝。

夏白眉站在叙情的汀兰阁外，房门微微敞开，能隐约瞧见里面的光景。

“皇上，睡吧。”夏白眉抬起，柔声：“明儿还要上朝。”

叙情正靠在一位着

“我不离开你，”夏白眉低亲着周英帝的脸颊，一个人开始害怕老去时，便像是稚童一般脆弱，即使是大周天也不例外，他一边亲，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周英帝角的纹路：“我永远陪着你，宁哥。天儿冷了，宁哥，眉儿像从前那样给你脚，好不好？”

他最后用双手轻轻捧起沉甸甸的皇极剑——

许是在床事上的受挫叫他心中不快，周英帝开询问时，面微沉，中已然了乖张之。

皇极，皇权特许、天亲临。

“眉儿，你看……如今，连你也会诓朕了。朕其实心里明白，朕是老了。十多年前朕和你夜里在东里的榻上胡闹时，只在心里盼盼天永远不要亮起来才好，你可还记得那时候吗？”

“眉儿疼惜你、牵挂你，不、不怨你……”

夏白眉无声无息地跪在龙床的床尾，从明黄的锦被中握住周英帝冰冷的双足，轻轻置于自己温的。

“皇上是天。”夏白眉望着周英帝，神情很平静：“天……是不会老的。皇上，眉儿去去唤下人打盆来，再给您一遍吧。”

当他无数次背负着这柄剑来往于大周山河间时，并不觉得有多么贵，他只觉得安全，像是周英帝握着他的手，唤着他“眉儿”。

“朕不冷。”周英帝低低地嘟囔了一声，他有些不甘心地想要抓住夏白眉的衣角，却因为轻衫太薄，而从指间脱。

“眉儿还要谢你，给我年少时的两情缱绻心喜。”

隔着一扇屏风，外面寒风凛冽，里面却是意盎然。

与其他几位乌衣巷指挥使相比，他平日常常陪在周英帝边，因此在城中自己的宅院简直堪称简陋，草草地理了理之后，也就只带上了些衣衫和银票，还有一小包金叶，也揣上了。

“朕生来是个尝不到情滋味的人，太时为此恨透了自己，那时怕的是生不嗣，日后国本堪忧，怎能稳坐太之位。可与你有了那一朝云雨之后，方才知晓……人生在世，有些事，了并不为什么，只是快活、只是快活罢了。朕一生，就只有这么一个你，你相信吗，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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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英帝的鼻息渐渐平稳悠长，显然是已经沉沉睡去。

“你还时常去那些南馆吗，听说你很中意潇湘馆的叙情，朕曾问人要了那小倌儿的画像，倒未觉得有多中看，也是了，若论貌相，大周天下怎还会有比你的男。因为……你是朕的眉儿，是朕看中的人。”

“皇上，我……”夏白眉声音颤抖了起来，他看着周英帝，此刻抱着他的男人微微抬起，可是却并没有半分为天的贵和矜持，一双潭似的双里，忽然泛起了极为罕见的一丝哀愁，用手攥着他的衣襟，像是生怕他就此离去。

“眉儿……记得的。”

临行前，夏白眉去了一趟潇湘馆。

……

“莫要折腾了，就在这儿陪着朕吧。”

周英帝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

“谢您十多年来的扶持护，眉儿区区一个宦官，却偏偏受了您的无上荣，位列乌衣巷指挥使，一步一步得了滔天权势。”

夏白眉一僵，他踌躇着没敢反手也抱住周英帝，双手只是无力地垂在侧。

“眉儿，你不会离开朕的……对不对？”

“此生，眉儿永志不忘。宁哥……我们来世再见。”

……

他在长安这十多年下来，细思想来，真真好像一场幻梦，到来什么都不剩下。

因为思虑过重，鬓边的发丝早早地泛了丝丝缕缕的灰白，这样地抱着夏白眉时，以至于对孤独的畏惧像是蛛网一样爬到了他的角，化为细密的皱纹。

夏白眉笑着，他再次地下伏，将皇级剑置于袍服之上，然后把额叩在了冰冷的台阶——

周英帝不置可否地松开了手，转而将五指缓缓夏白眉的一如瀑青丝之中，他就这么看着一纤细的发丝如同一样从指之间淌去。

第三十五章

“皇上，眉儿谢您，谢您助我报了杀父之仇。”

夏白眉安静地听，并不曾开回答。

周英帝叹了气，忽然将夏白眉的地拥了怀中：“眉儿啊……”

他抱着周英帝的双足在着，像是抱着一个初生的孩童，觉那里的温度变得温。

夏白眉虽被得双发颤，但却也顾不上自己间的一片狼藉，而是匆匆披上薄衫，提起神跪在周英帝旁，拿了块玉白绢巾先细细地为周英帝拭着额和脸颊的汗珠，然后伏下，再将周英帝下已颓下去的事也清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