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角的羔羊啊，你若惧怕灵分离之苦，

她走到普兰旁，把装满浆果的篮搁在地上，然后面对湖，双手合十，开始唱一首悠远的歌谣。

“我知你为什么坐在这儿了。普兰，好好劝他，帮他把心收回来，只要不惦念着维多利亚大陆，就至少不会太痛苦。”

虽然看起来离经叛、荒谬可笑，却比继承了百年的那条旧路好。

这首歌谣普兰很熟悉。

“下午好。”普兰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念动咒文，轻扬法杖，从灰兔内引一微光，在它周围化作一个气涌动的圈。灰兔左看右看，撒丫想逃，冲圆圈没几步就扑扑倒在了地上。

难他和乔伊亚就只能像阿吉嬷嬷和她的人那样，一个被囚在自由之泪中哀鸣，一个守在湖边孤独苍老？

普兰把它拎了回来，法杖端的猫石盈盈发亮。气再次汇聚，化作一微光，钻了灰兔内。

他的乔伊亚是世上最好的男孩，背负着最不公正的命运，却活得善良。

他推开长廊尽的木门，踏了穹书库。

神明不会只留下一条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另一条。

鱼儿“噌”地窜面，带起了一条长长的弧形迹。

阿吉嬷嬷还是平静温和的模样，只是稍显疲惫，角皱起了一束鱼尾纹：“其实我更希望他听不到。听不到，就不会想；不想，就不会思念；不思念，就不会那么痛苦。”

普兰搬来木梯，从书架上抱下一摞又一摞厚重的旧书，绒面、面、绢面、纸面……各式各样堆了满地。有些是关于农牧、星相的，有些是关于丧葬、礼俗的，还有些是关于神赐、神罚的。

以陨落的星光铺就一座囹圄，

不。

这段话下方，有一行用古维多利亚语写成的咒文。

“普兰？”

普兰说：“阿吉嬷嬷，如果一个人睡在湖底，我大声喊他，他能听见吗？”

他不要冰冷的白雾，只要活生生的乔伊亚。

午夜，普兰提灯走在盖娅神殿的长廊里。两旁烛火幽明，一尊尊缄默的神像咧开嘴角，森地朝他微笑。

明年，他们就要打开湖心那颗吞噬自由的石，将乔伊亚的灵魂填其中。从此以后，普兰只能每天守在这里，望着湖心的白雾，怀念乔伊亚曾经生龙活虎的样。

纸上记着这样一段话，标题叫：

离开盖娅神殿后，普兰找来了一只灰兔实验。

唱完歌，阿吉嬷嬷望着湖心的方向，慢慢说：“我第一次给他唱这首歌，就是站在这个地方。那时他才离开不久，听到我唱歌，会让白雾飘过来，围着我，打我的肤和发。后来，大概过去了四五年吧，他就不再回应我了……也许是没有力气了。”

乔伊，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维多利亚了。一个人的旅行也许会很孤单，可是只要你一直向前看，不回，不回般萨，就一定能到达梦想中的远方。

阿吉嬷嬷从湖畔小径路过，见普兰坐在那儿发呆，慈地喊了他一声。她刚去森林里采浆果回来，手肘上挂着一只竹编篮。

如果灵魂被剥离了，乔伊亚还能听到他的呼唤吗？

他低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儿正着一只木手环，是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和乔伊亚找村里的木匠的。他一只，乔伊亚一只，上刻着丽的风铃，还有对方的名字。

莎草纸很旧了，薄薄的一张，纸面纹路勾起了绒，让百年前风靡过的卷边字显得更沧桑。

他已经背得瓜烂熟，尤其第四句：“生而带有诅咒，不可远行”。从前爷爷曾说，乔伊亚是因为生了病才离不开村庄。可乔伊亚四肢健全，格壮，又哪里像生了病的样？唯一的可能是：束缚他的并非，而是灵魂。

阿吉嬷嬷忽而沉默了，神也跟着黯淡下来。

这么多年，他竟然从来没注意到，阿吉嬷嬷一直是一个人。

女神用一未知的诅咒掌控了乔伊亚的灵魂。而普兰知，这些古老邪恶的诅咒，大多都藏在远古典籍之中。

这就是结局吗？

第二年夏末，族人们砍下用来搭建祭坛的桐

“去吧。”

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普兰的脑袋。

他四五岁的时候，阿吉嬷嬷就常在湖边唱这首歌了，旋律平淡，却往往令听者落泪。幼年的普兰曾问：这首歌叫什么？阿吉嬷嬷说，它叫。

书库里空气混浊，光线昏黄。普兰坐在凌的书堆中央，一册一册不知疲倦地翻找着答案。

那天在罗生盆地，普兰尔反尔，无论如何也不愿陪乔伊亚一同去冒险。他原以为乔伊亚会生气，但乔伊亚说：“普兰，没关系，维多利亚大陆这么危险，我可以先一个人去闯。如果我活着回来了，就说明我有了保护你的能力，到时候再带你一起走。如果我没能回来，你也别难过。只要没亲看见我死，你就当我还活着吧。当我在维多利亚冒了一辈险，忘了要回家。”

普兰倏地清醒过来，匆忙起，脚向盖娅神殿奔去——乔伊，我突然意识到，我最害怕的同样不是死亡。

唯有神的旨意才决定你最终的归；

不妨跪在原地，低下颅，

“神在弑杀之前，给予生灵一次严苛的告诫：

千本万本，堪比大海捞针。

你不可逾越一分，你不可跨一步，

以无形的锁链缠绕你的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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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吻普兰的额，说：“你知吗，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知我死了以后，你会伤心。”

普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吁了一气。

忽然，一张夹在书里的莎草纸引了他的注意。

她捂嘴闷咳了几声，拎起浆果篮，颤巍巍沿着落叶小径远去了。普兰看着她形单影只的背影，到鼻酸酸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笑着说：“能啊。”

一连数夜，他都在这里寻找能为乔伊亚解开诅咒的方法。

他松开手，那灰兔一跃而起，灵巧地窜森林，飞快没了影。

阿吉嬷嬷就问他：“你最近天天坐在这里，也不跟乔伊亚一块儿玩，在想什么呢？”

死不能传音，却有声息相通的涵义。

10西海崖

普兰眸一亮，呼当即急促起来。他掏随携带的纸笔匆匆抄下这段咒文，反复记诵，直至烂熟于心。

等待仁慈的神给你宽恕。”

一片落叶飘，拨散了天光云影。普兰注视着一圈又一圈漾开的波澜，难过得说不话来。

普兰惊诧地抬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