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莫洵才终于能动弹，他从床上支起，只觉像是生锈了一样，迟钝得很。

灵力波动剧烈，却是在一又一的封印之下涌动，山主虚弱决不能让外人得知——即使是白和老王，也是觉不到的。

他扯掉苏泽浅扎发的，说：“阿浅，我醒了。”

他长大了。

山中是莫洵的主场，男人一醒，阵法便给予他反馈，山中灵力疯狂涌，滋了他近乎枯竭的经脉。

帝浆的倦懒，漫长行走的疲惫，灵力透支的无力，全都残留在里，莫洵连转个都不到，整个人完全不能动弹。

莫洵站在两边之间，黑雷直直从上往下劈，劈得他浑剧痛，神魂不稳，却——灵台清明。

这番动作让男人额了薄薄一层汗，他息着想，真要命，回到鬼王一战重新选择对现在来说是一个劫，竟然虚弱成这个样。

一件事如沧海，是整个历史的浪，一件事如砂砾，转瞬即忘。

山里遭受了严重的破坏，能为莫洵提供的灵力太少，而这个男人需要的又太多。

第一三四章

声声质问，声声泣血。

那块墨龙玉佩，直至死，苏泽浅都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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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洵睁开了睛。

莫洵看见他，就知自己睡了很久，不仅是因为苏泽浅里的风霜，还因为面前的年轻人居然蓄了长发。

苏泽浅站在他面前，起伏着，颤声喊了句师父。

白君眉看莫洵顿住：“快过来呀！”

“你故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景象更可能是劫难给他的最后一关，断舍离，能否真放下。

莫洵扶着床架站起来，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脚的知觉，松开手勉能站稳。

他责备、怨恨、着，那个离开得太早的男人。

两三秒的时间，一个人影携着一阵风冲到了面前。

来人收敛气息的动作让莫洵挑起了眉，这很不必要也很不礼貌，些微的灵力外放是相当于敲门一样的提醒。

苏泽浅松开莫洵，扶他在床上坐下，转给他倒茶。

莫洵并指成刀，咔将尾剪断：“我只会剪，不会修。”

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曲折的传了去，在墙上击起一片片回音。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暗淡的光线了视野。

他在乎的那些人——无论人还是妖，凡是和他有牵绊的，皆不得善终。

是苏泽浅。

能黑殿的，会隐藏灵力的……

“有那么多人倚仗你活着，你怎么能，你怎么敢死！”

他一把将男人抱住，咬着嘴生怕自己哭来。

房间里靠灵石和符箓加温的小火炉一直烧着，上面温着，随时等着莫洵醒来。

外面脚步声陡然一顿，然后变得凌而急促。

莫洵试探的喊了声：“阿浅？”

然而他们是有联系的，原因也指向一。

黑雷中的景象不一定是真的，如果莫洵没有那一劫，在世界演化了千百年后才生的苏泽浅本不可能存在。

依然是那年轻的模样，眉宇间却有了风霜的痕迹，气质更显沉稳。

“把发剪了，”莫洵控制着不听使唤的，伸手去拉苏泽浅扎起来的尾，“看着不神。”

“师父，我晚些回来。”

苏泽浅把茶递过去，看莫洵接茶杯的时候手腕在抖，就直接把茶杯送到了他嘴边。

莫洵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用火烧火燎的嗓艰难发声：“我睡了多久？”

苏泽浅活到了最后，他是老死的。老死在他们的世界里几乎是奢侈的享受，然而他一辈都没走莫洵给他的劫。

苏泽浅最终成为了叱咤一方的擘，很多他当初不懂的，莫洵隐瞒的，渐渐的都明白了，懂得了。

莫洵看了苏泽浅，也不矫情，低喝了，很淡的茶，咙里的火烧火燎消下去不少。

黑雷另一边空无一人，即使莫洵留在那儿，故事的发展也不会像从前一样。

没有灵力波动，来人将气息收敛的滴不漏。

苏泽浅的眶已经红了：“你帮我剪。”

莫洵睁着睛，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想重新夺回的掌控权。

那声音沙哑，像是好久年没说话了，两个字，莫洵只觉得嗓刀刮一样的痛。

莫洵在一片黑暗中行走，上是天雷灼烧的疼痛，没有了白君眉的护持，他以自灵力相抵抗，在疼痛与疲惫中一路走下去。

“可我们活着啊！有血有的活着啊！”

“三年。”

三重床帷只放了最里面半透明的那层，其余两层厚重的，都挂在床侧的钩上。

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清醒，这么确定的知自己要什么。

半短不长的发没了禁锢，铺了满肩，苏泽浅这才肯相信莫洵是真的醒了，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脚步声轻而稳，不疾不徐，走路的人似乎很放松。

这个世界应劫而生，为莫洵而存，男人死，自然就崩溃。

更要命的是，莫洵听见了脚步声，而他连躺回床上装睡的力气都没有。

一副画面。

如果说苏泽浅是块冰，那么现在的他，是块寒玉了。

支起帷幔的床架上，绘有绚丽藻井，金线勾勒的山形纹在暗淡的光线中微弱的反光。

为什么莫洵死了，山中一切都崩溃，整个世界变便了格局？为什么那时候在鬼王幻境中，男人提起电话就有信号？

当莫洵跨过黑雷，那方世界的黑无常便死了。

他看见他这一步跨过后，另一边世界风云骤变，悬空殿塌陷，因鬼王一战而千疮百孔的山中彻底崩溃，山里人不得不到人间讨生活，本该避世而居的族群暴在光下，人类与非人之间的战斗彻底打响，一片炼狱景象。

“我得先去赴一个故人的约。”

却和闭前见到的苏泽浅有明显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