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七年前，宁十九和上断了联系开始，这位就慢慢堕落了下去，行事风格大有向陆漾上辈靠拢的趋势。平时，他还是那个呆呆的、木讷的宁十九，但一旦发起疯来，这位就呼啦一下成了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让陆漾这个正牌君都极为疼。

比如现在，楼上刚回来的那两位究竟在些什么，就只有还鸢一个人知。

对外霸气横生，对内嬉笑怒骂，谋略能压着天君一，自修为亦是不俗……

“是吗，大人？”还鸢一下兴奋起来，“我可以给您当下手！我能够幻羽飞行，还识得很多草药和——”

他当时说的一句话，还鸢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不是我的钱！”

“嘶，那家伙来得倒快……不过，敢在这儿吵闹,以为我家老爷是好脾气的主儿么？”

“诶？”

想他真界第一人，何等心气傲，被人压着吻什么的——

回想起昏睡前那模糊且混的场景，陆漾嘴角的笑容开始颤巍巍地发抖，好容易能维持着弧度，已是他竭力控制的结果了。

这基本就是还鸢本来的目的，被宁十九一应承下来，他当时激动得浑颤抖，大有飞黄腾达、扬眉吐气的自傲觉。所以他想都不想，直接：

方圆十里，陆漾“后院”的邻居们，渐渐地也不再相信。

一楼，他就看到了一位俊沉郁的少年坐在楼梯上练习妖术，见了他，这位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又看见了后面的宁十九，便改笑了一声：

“休要嚣张，否则小心家法伺候！”

“明天我去买酒来，请老爷喝上一顿，算是请罪，如何？”

茬儿，和一些痞混们上一架，一舒闷气。

“大人！您缺人侍奉么？”

陆漾大概只清楚地听见了三五句,已对来人的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扯一个近乎幸灾乐祸的冷然笑容,脑海中刹那勾勒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并对想象中幻元君和现在楼底“那一位”的剧烈碰撞到相当满意。

渣滓！

所谓“往事不堪回首”，大抵如是。

他还曾见过，宁老爷在外惹了麻烦，对方直追到这小楼底下，而宁老爷当时不在，是清安公提了普普通通的一把剑，下去惊鸿一招，断对方兵，抵敌人咽，牢牢护住了这座小灰楼，也护住了楼内来避难的妖怪们。

败类！

后来这位又和老爷说了许多，还鸢初来乍到，听这位一一个“老爷”喊得熟练，还真以为这就是个和自己一样的下人侍从，哪知——

陆漾醒来的时候，屋内空无一人,这让他很是吃惊。

可耻！

而比起周围的邻居，还鸢知的其实还要更多一些。

“哈，老爷，这回回来得可早！”

他终于劝走了抱着湛蓝猫儿的丽女修，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轻轻掩上了大门。

他自顾自为一撞着宁十九的“那位”默哀了一两息，旋即挂着微妙的笑容,一步一摇晃地缓缓下楼,偶尔咂咂嘴,他还能觉到一抹残存的意——那是他家天君大老爷留给他的温度，和其本人不同，那份意温和煦,醺然醉人，是一异常轻柔而舒缓的觉。

“……”这位天君老爷打量他两，凶恶的面相吓得小还鸢几乎要哭来。就在他持不住，准备直接跪下去之时，宁十九忽然，“家里的确缺个下手……”

“哼！”

情形可想而知。

他也曾见过，这位小公摊开地图，以绝对命令的吻在图上指指，而老爷大人只有俯首听令的份儿，似乎连反驳一句都不太敢——也不太能。

宁老爷怒极，拍案而起，然后——

“啊呀，老爷还没息怒？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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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为这些妖怪们指好他们妖族的大本营、心满意足准备离开的时候，还鸢狠狠一掐大，了他这辈最明智的一个举动。

这个誓言乎意料的简单，还鸢轻轻松松念了个毒誓，就跟着宁十九回了他的小灰楼。

这位才是小楼的真正主！

☆、第77章但为君故：帝君

“十里之内皆为陆某后院，擅闯者非降即死，你选哪个？！”

“我答应！”

幸亏幸亏，疼的不仅是他一个。

踏过鼻青脸的一众躺尸之人，宁十九怀大畅，意气风发，一瞅那些人后被灵气束缚着的许多幼小妖怪，便甚是潇洒地一挥手，将那些小妖怪们全都变作了自由。

“来，发个毒誓。”

荒谬！

“就说你是认我为主，只认我，绝不认别的谁谁谁，否则就怎样怎样……之类的。”

主们办“正事”的时候，他还是莫去打扰，只和一众妖怪在一楼吃茶吧。

这份温，他当然很喜；但这温得来的过程，他绝对是厌恶异常！

他拦在宁十九面前，鼓足勇气，挂着颤巍巍的笑容，用生涩的人族语言问：

他又

“哎，我是你童儿嘛，无长，整日只能呆在楼里，可你又从来不给我零钱，我自个儿哪有钱去买东西？”

“去见那捉摸不透的女人之前,先来收集情报，这很正确；但好巧不巧,非得在我昏睡的时候过来，他家负责看皇历的可真是失职,嘿嘿,失职呐！”

陆漾勉还挂着微笑，伸手摸摸有些疼痛的嘴，心里早就把宁十九骂了个狗血。

“老爷大人！”

“呃，这些有的没的谁它。”宁十九皱眉，“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你答应了，我就收你为侍童，以后你在这帝都，基本就能横着走，看谁还敢再锁你欺你！”

“大——咳,老爷？”

这是下人？仆？侍从？

在这不长也不短的六年里，还鸢曾亲见证过，陆小公耷拉着，冲宁大老爷勾起了一个冷笑：“去！”

这句和不久前他说的那句“此地此人是我护着，猫猫狗狗都给我回你的上城去，否则，死！”真是一个味儿，都让还鸢在震惊之余，心底掀起了狂的崇拜和尊敬。

这样不能招惹的人过来了，“捕猎”小队偏要不识相，凑上去与之大吵大闹，吵完自然要动手，动手了之后……

宁十九那厮趁人之危，瞅准了他虚弱不能动的时机上下其手，其行为之恶劣，简直丢光了天劫们的脸，也丢光了天乃至天上所有人的脸。

他晃悠悠地下床,扶住依旧有些眩的脑袋,原地歇息了一会儿。等耳朵里的嗡鸣声散去,他隐约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嘈杂声。

还鸢不信。

顺着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