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的惊讶有限，他现在对什么事反应都有限，好像上着个天板，站起来会撞着脑袋。他说：“恭喜洪导。”

陈衍神思恍惚，第二天洪珍喊大家开会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他也没想到陈衍会直接问来，在他心里比起工作人员，陈衍之于这电影的角应该更接近制片人，应该是和他、和洪达一样，把当作荣辱与共的一项事业的。因此他应该千方百计安抚边坐的人，而不是把一切摊得这么明白。

“可是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爸就是囚犯。”

如果狄坤愿意，他可以把狄坤接回来，他们共渡难关——没错，是共渡，这是狄坤的坎，也是他的。然而他现在明白了狄坤要离开他回去学校的决定是为什么的，也就明白了狄坤不会和他回家，至少现在不会。

他不止看到了，他还听到了。

他心里的火灭了。

“那先说好事吧，”洪珍没接话，“我下个月结婚，请大家务必赏脸席。”

会议室炸了锅，几个女孩甚至尖叫起来，气氛一下活络了，音调由低转，喜气洋洋，恭贺纷纷。

总有些人是看不洪珍的异常的，他们嬉笑着说：“只愿意听好事，行吗？”

“你没有？”

“那好吧，如果你有档期，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现在形势不好，洪珍一走，剧组像盘散沙。”他说。

“我什么都不怕。”

狄辉教了个好儿。他把狄坤养在乌托里，教他仁义礼智信，教他好人，教他善恶分明。所以他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错事就该受惩罚，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例外。

沉闷的氛围丝毫没有缓解，陈衍也懒得探究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电影这方面，他在顺畅的坦途上走了太久，几乎都忘了现实的样，今天忽然被打个措手不及。

陈衍对狄坤既没有不能理解之，也没有有用的话可说，最多不过是几句放下过去，过自己的生活的汤。但这都是废话。

第92章92

如果说此时陈衍只是充满不安和猜疑，那传唤证人的时候他就是彻底的慌张和恐惧。他难以克制地站了起来，脸惨白地盯着前方。

边何曼曼也发一声短促的惊呼。

“大家想先听好事，还是先听坏事？”他问。

“我前几天跟东哥说过这事，他说再看。”洪珍说，“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让他留下来。”

过了好一会，陈衍想挂电话的时候，齐安东忽然说：“你没有别的事要和我说吗？”

众所周知，称呼很能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当着同事的面他一向叫东哥，这么连名带姓的叫法让旁边坐的人也有讶异。

现场一片哗然，睛随意一瞥就能看到记者们脸上的兴奋和期待。

陈衍仔细想了想，说：“我没有可说的。”

洪珍是导演，却不是一般的导演，他是洪有为的儿，是领羊，灵魂，以及主心骨。平时为了让团队里的人打起神，无论多疲惫他说话都是上扬的，无时无刻不充满希望。这时他却被去力气，似乎独木难支。

似乎在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陈衍：“一定。”

这件事洪珍今天本来是打算回避的，一天一个打击就够了，一脑扔来他们恐怕难以接受，人心涣散。

证人是狄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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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辉一定没算到今天。他报复谁都可以，却不会报复自己的儿，甚至还要约束自己的手下不去伤害他。早怎么没想到呢？简直是完的解决方案。

他沉默了很久，起初他们以为他是在等房间安静下来，而在这里落针可闻以后，洪珍却依然没说话。

陈衍笑了，一滴泪从他里落下来。

齐安东似乎生气了，陈衍想，他们相以来他一直在不断变得易怒，大喜大悲，情绪起伏频率颇，这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完全不同。他记忆里齐安东最初是喜怒不形于的，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

不止他想问，所有人都想问，洪珍的面在这里面占了多大比重大家心知肚明。

“今天说两件事，很简单。”洪珍说。他的声音里没有常存的斗志。

洪珍清了清嗓，让议论停歇，又说：“第二件事。”

他的无声无息让在座的人渐渐到不安，他们的笑意也慢慢散去。只有陈衍魂飞天外，暗自发愣。

“当然，我们不会放弃这个项目的，毕竟资金都快到位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意看了看陈衍，似乎在给他一个代。

也许不是想不到，是不该。谁上都背着债，只有孩们没有，狄坤没有，闵嫣也没有。谁去趟这滩污都不该是孩去。

“和李盼，”洪珍对他笑，“你一定要去。”

好在洪珍自己也为私事所困，没有注意他。

他不知那个录像狄坤是在哪里看见的，但他猜得到。

可这不是优不优秀的问题。

“你不导演了，资金还能到位吗？”陈衍轻轻问。

“……不知。”

他们散会以后他直接给齐安东打了电话，问他是否还会继续留在剧组，齐安东语气敷衍，只说再考虑考虑。

“什么？”

“狄坤跟你走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你说你不会让我失望，结果呢？他还是个孩！那些东西是他该看的吗？狄辉犯了多大错

这话说得就落下风了，已经把自己摆在一个需要去求、去争取的位置。

想去见一见狄坤的念转瞬即逝。

“齐安东还演吗？”他问。

尘埃落定。

这回陈衍都回过神了，所有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不能言，面面相觑。

“狄坤的事。”齐安东的语气变得冷。

单玉的经纪人，齐安东，韩天纵，甚至陈衍自己，畏首畏尾，不堪一用，只有狄坤，什么都不怕，因为那是他父亲。

陈衍没说什么。

后来的事像一场梦，怎样也算不得好的梦，等他梦醒，狄辉的案已成定局，狄坤也早就不在现场，记者们纷纷赶回去写稿，何曼曼不断谩骂，说怎么会这样，他竟然这事。

“的导演，我不成了。”他面无表情，细看还能看淡淡的笑意，也不是开心的笑，是想要不能要的笑。

他拿一烟上，放在嘴里了两：“大家放心，接的导演还在谈，我向大家保证，只会比我更优秀。”

“我哪里也没去，我就在殡仪馆。”

“嗯。”那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洪珍不导演了，现在陈衍要考量的事情很多，在重重繁杂困难中，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齐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