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嘉拿到龙骨草时，非常乐观地估计自己大概能提前一个小时左右到郝士多山。

如果说凯尔西密林外围还有普通原始森林的模样，那到了法隔离区，一切就又变得更富幻彩了。随意走几步就能看到像一滩不断移动的烂泥的萨瓦虫、形似普通蝴蝶却有超凡变能力的幻蝶之类的法生。艾嘉有一次一脚踩到一状似石的灰甲兽，结果被它凄厉的惨叫吓了一大。

“你的想法很好，可能比许多虚度百年光的苦修者和自诩参透世界的哲学家还要透彻。”老者微笑，苍老的脸在愈发微弱的烛光下更显沧桑，“你父亲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没有人再开说话。烛火摇曳。比李嘉图还能卖关的人不多见，他对这一十分自信，静等着老者开询问他的来由。

老者许久没有答话，像是陷了冥想。李嘉图把目光落在蜡烛滴下的烛泪上，并不着急。

·

海莲娜失败了，而卢赫开始他的试验——他赋予人类以理，让他们发展自己的科学。最后……这是个熟悉的结局：世界毁灭于一次大的爆炸。

创-世时代，掌握法与神秘之力的海莲娜与掌握科学与理之力的卢赫打了个赌——看哪一方的力量能让世界更好地发展下去。海莲娜行第一个回合：她赋予人类法。起初懵懂的先民们呼雀跃，为无上的力量唱赞歌，用咒语生火、造房、植、治病……海莲娜得意洋洋了很久，直到爆发了战争。世界毁灭于两个大咒语的碰撞。

总算问什么了。李嘉图略微张地看着他。

尊老幼，尊老幼。

老者笑了几声，不知是被他卓越的笑话逗笑还是借此来显示自己的超然心态。

而发现自己活过来的那一刻，他想：他丫的，这回非得活到八十岁不可。

他不但要自己活到八十岁，而且要确保百万本可以活到八十岁的人活到八十岁。

这可不是他想知的问题。李嘉图的眉皱得更，却也不介意顺着老者的思路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他对此神话过了解——甚至可以说，那个赌约正是他两个计划的共同开端。

“艾嘉·图里亚德。”李嘉图打断。他享受这可以肆无忌惮叫艾嘉名字的觉。

“的确，我无法预知世事。”老者悠悠开，“但我熟知历史——看了看去从脱不那一个窠臼，纷争、和平、纷争……从创-世时代的冬神海莲娜与太神卢赫的赌约就开始了。”

最终，老者开：“问尔斯去吧。”

看来法师协会还真的以这里优渥的自然条件建成了培育仓。为了方便起见，一块块植不同药的田地还被照通用语首字母顺序排列好，极大地节省了寻找的时间。

问尔斯他当然知，甚至可以说早有这个打算。他在这个空气不畅的小房间和神神叨叨的老一顿瞎扯不是来尊老幼的。

李嘉图想到这里，突然明白老者所说“你的意愿终究无法实现”的意思。

尽地图上显示的地形与灵宝分布极为复杂，但凯尔西密林本其实并不辽阔。还没两个小时艾嘉便走到了法隔离区，本为如何才能找到约翰逊说要的龙骨草而疼一番，却发现一片绵延几里的药田。

他没有什么对付法生

李嘉图看在他如此有幽默的份儿上原谅他神秘兮兮的卖关，“我想问你的事，你还没有回答呢。”

“对你一意思也没有。”

“分歧总会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为什么非要打一架呢？”李嘉图原来最看战争片，打得越激烈看得越，在无可救药的中二时代也憧憬过那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帅气，但当战和大计系于他手上的一纸战书时，他却成了个彻彻尾的和平主义者。“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看，你不同意我说的，我不同意你说的，但我们相谈甚相安无事，也没见我冲上去打你一顿对吧。”

这是一句谚语，用来代替“鬼才他娘的知”。但放在这个语境没准就是字面意思。李嘉图挤一丝笑容，“不打算告诉我别的么？”

“理想是好的，孩。”老者叹了气，“然而你必须得明白——别说整个世界不再打仗，就连你自己的朝廷之内，也不会没有分歧，对吧。”

“你带来给我看的那个孩……”

李嘉图最初看到这段神话的记载时忍不住哈哈大笑，对两位神祗争相卖蠢的行为喜闻乐见，但这是个细思极恐的故事。在原来的世界，人们常常用“达克利斯之剑”来形容毁灭卢赫世界的结局。

老者报之以微笑，显然对他的冒犯不以为意，“说起来，我这里倒是真有个有趣的信息可以与你分享。”

李嘉图笑眯眯地望着他，“现在我改变主意，打算冲上去打你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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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这么多年，李嘉图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表面终于可以不声了。但他心中仍然控制不住地发。打CS的时候他从没觉得生命得来如此珍贵，车翻下山崖之前也从没觉得生命失去如此轻贱。

“这很简单。你死过一次就明白了。”李嘉图耸耸肩。

这个构想不错，但时至今日，这样微妙的平衡也很难维系了。

李嘉图皱眉，“我知你是应者，却从没听过你还有预言家的天分。”

”李嘉图笑着说，“上辈我近视成半个瞎。”

“至少，你在与我的中明白了人生的大理。”

他自然不必问。如果“诸神之瞳孔”连这事都猜不到，那他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这是个错误的估计。一蜡烛完全熄灭后，李嘉图终于沉不住气说：“你知我想来问什么吗？”

“……”

海莲娜与卢赫为赌约的胜负争执不下，最后大战一场，双双殒落。诸神以两人为鉴，将法与理同时赋予人界，重新创-世，希望它们相互能相互制衡，共同支撑这个世界。

但直到登上王位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远不止如此。

但凯尔西密林的看护者似乎回去尽忠职守去了，分毫没有再理他的迹象。李嘉图的笑容垮了下去，“你就不能让我辛苦跑来一趟变得有意义么？”

看着父母和大哥一个个不再动弹，受着充满鼻腔的血腥味和从中不断的血的时候，他从未这么觉得自己这辈过得那么不自由、那么没意义、那么多事情没有过……

老者轻笑，“你的意愿最终难以实现，孩。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极限了。”

“你说得没错。”他叹了气说，“我的确不想打仗——谁想啊，会死很多人的。活着才最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