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茫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传来了秦嬷娘更尖利的嗓音，简直穿云透日：“你瞪我什么？还有理了？！”

顾茫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试图理解这个字：“哄……”

顾茫又低低地打了个嚏。

“……”

而这过程中，顾茫竟连一声都没吭，甚至连闷哼都没有，像是无所谓屈辱，也无所谓疼痛。

秦嬷娘走屋内，手里擎着一烟枪，她朱一吐，霎时满屋郁刺鼻的青烟味。

“什么都不好，就他娘的只会惹客人不兴，这个叛徒早吊死好啦，真不知望舒君为什么还偏要饶他一条狗命！”

“你怎么说啊？”

秦嬷娘打够了，把灵鞭一收，复又拿起烟枪，了几，缓和下自己起伏的膛：“你也知叛徒比对更令人恶心吧？那你就多些心思哄得他们开心，让他们把钱两乖乖付来！”

为什么他会变得这样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一个人面对浮沉辱，真的可以从容至此吗？

顾茫上的疑太多了，他太陌生，太沉静，太无所谓生死辱。墨熄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问问他，可是盯着那还在慢慢往外渗涌的血，最后溜边的，却只是一句：

这是落梅别苑的事，秦嬷娘。

墨熄在屏风后面听着，他虽然看不到顾茫的表情，可是顾茫的嗓音却依旧沉静，像是在叙述一个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实，竟连一愧疚和羞耻也没有。“叛徒”两个字对他而言，轻的像是羽。

“你给我跪下！”

未及他想完，忽的一声鞭落的响，明明是万千军里趟过的战神，却被这一声惊得栗然，瞳仁收缩，背心沁冷汗。

屏风的侧隙里，顾茫的背影孑然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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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娘噎了一下，没好气：“对，是啊，你是叛徒，可这跟老娘有什么关系？你欠他们的，这个没错，但老娘开的是瓦，又不是慈善堂。哪有次次亏空的理！亏了还不算，还每次都被那些贵客骂！”

透过屏风的窄，他看到顾茫跪在秦嬷娘跟前，那泼妇站起来，掌心凝起灵力，一把猩红的鞭照着顾茫的背脊就是一通狠。

“…………”

顾茫咳嗽几声，上一气：“有客人在这里，门外的字会变颜。她不来。”

“……”墨熄抬手撑向旁边冰冷的墙面，耳中嗡嗡的是血涌动的声音。

“顾大将军。”她在圆桌前坐下，又用力了几烟，怪气地说，“这个月只剩下最后三天了，别的屋里别说上千枚贝币了，就算再不讨喜的，相貌再丑的，也凭着嘴上功夫，笑脸迎人，赚足了自个儿吃饭的钱。”

墨熄微蹙眉。

顾茫没有忍住，低低地打了个嚏。

忽然一声怒叱从外传来，打断了墨熄的思绪，接着是脚步声，一个女人骂骂咧咧地走近。

“……”

顾茫微微睁大睛：“那你……”

而如果说羲和君翻墙偷偷逛窑，居然是为了翻死对的牌，恐怕重华都城能爆炸。

“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哄人不会撒，每次客人从他房里来，都要把老娘骂得狗血淋。”女人愤愤的，影已映在了窗纸上，又骂，“十足的赔钱货！”

“我欠他们的。”

墨熄怒：“我又不是客人！”

两人一言一语间，秦嬷娘的倒影已经歪歪斜斜地映在了门，见着她就要推门而，电光火石间，墨熄余光一瞥，忽对顾茫：“别和她说我在这里。”

墨熄没料到自己竟会这么背，要说羲和君逛窑已经是足够令整个重华悚然的消息了，羲和君翻墙偷偷逛窑就更加令重华上下目瞪呆。

“赔钱货！”

“十次到你屋里来，十次都是又咳又呛的，本来还指望着你一命呼呜呢。”秦嬷娘翻了个白，“结果养你这么些年，倒也不见你死。”

“叛徒不应该要钱。”顾茫说，“他们说，我为他们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个啊，真当老娘傻了？”

她一瞥。

“……没钱。”

顾茫原本不吭气，一听要宰狗，吭气了：“我都是你说的的。”

“要再这么下去，老娘就算看在望舒君的吩咐上动不了你，也非得把你院里养着的那只狗给宰了！”

墨熄把顾茫的脸掰过来，沉重的呼拂在顾茫脸庞上，他压低声音问：“从哪里可以去？”

很早之前，望舒君有意与他好，曾经派秦嬷娘打了十来名风姿各异的佳人送来他军中。当时这个秦嬷娘好劝歹劝，说的天坠，自己也没把她的人留下来，反倒是记住了那尖尖细细的嗓门，烦得他疼。

秦嬷娘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装什么弱可怜？”秦嬷娘愈发来了气，嗓门训斥：“你看看你自己，你那破罐里存下了些什么？老娘养着你，一年到不赚反亏！”

“……你上的伤，

墨熄原本觉得顾茫是并不会跪的，至少不会立刻跪。

他的背影显得很淡漠。领很宽，苍白的肤从缘探来，一路向上，是烟霭般弯下去的脖颈，一路往下，是劫灰般烧上来的鲜红。

门开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墨熄松开抵着顾茫的手，闪隐匿到了屏风后面。

“要是下个月再没账。不但客人打你，便连我也不会轻饶了你！你自己好好想想罢！”

“是他们不给我钱。我是……”顾茫顿了顿，把那两个字说来，“叛徒。”

可事情再一次超了他的预料，顾茫像是无所谓，像是并不觉得有多屈辱，竟就真的在这个女人面前跪落下来。

女人好像要把自己生意亏本却无从发的恼恨，一脑儿地全都泼洒到顾茫上去似的，卯足了力气了二三十，这才着气停下。

墨熄来的时候，顾茫依旧背对着他，跪在地上。

顾茫他居然真的……

“我就知你没钱！”秦嬷娘嘬着烟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张脸还像个样，其他半本事都没有。”

会克制不住，会变得易怒，冲动，烦躁，乃至于阵线皆，理智全无。

后来当了主帅，几年铁血生死，磨炼得越来越锋锐凌厉，却依旧无法束缚自己的这一私心。在顾茫面前，他并不是什么重华第一统领，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渴望知顾茫这两年都是怎么过的。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伺候贵族老爷，老娘不能伸手要钱，全靠你们这些人哄着老爷们给，甭钱多钱少，多少总能哄来儿吧，但你呢？顾大将军，您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