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是他人赠的，苏少迟欣赏不了。说上来反而是白日撞倒的那幅屏风，静恬的木莲让他看得舒坦些。

「不喜就让人搬走了吧。」

「诛银，你都不觉得怀念吗？一去两年……当时你倒在风雪里，我都还搞不懂你是怎么带着那伤、把自己到皇外的。」

那话语里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若起灯，也许苏少迟会看见诛银复杂的神。时明外的月很冷、很冷。往年的这个时分，人心也是冰凉的。

诛银往外挪了些，终止了关于屏风的话题。铜捂不知何时被他推到背后去，苏少迟没了阻碍，便顺势把少年揽怀中。

「你真是那么认为？要拉我下黄泉和你作伴？」

苏少迟装作没听见，收手臂便睡了。诛银枕在他前，嘴上依旧不饶人，可行动上却是依了他。

太有些好奇地观察，他发现诛银的目光落在他后。他背后有什么？北方的夜？或是宴国的月光？

「要不您说呢？」

３.

第5章第五章

第五章

那么又是从何夕开始的呢？山屏风后，被谁沉沉的光是辟了一方天地。即便只是同榻而眠，他们都还是……

苏少迟回过，瞥了床帐后的屏风一，陡峭的群岭被山川环绕，本该是辽阔大气的景。不知怎么，一幅图画却极不平衡，无数的山像遍地丛生的杂草，混地错落各方。其中不似，合着山曲直无常，这可叫个天无法、地无章！

「嗯。」

１.

顿了半晌，苏少迟张开睛，仍察觉了少年的视线。诛银迟迟没阖，在黑暗里一双眸兀自睁着，他的睛很亮。

「殿下，没什么好担忧的。」

早早熄了灯。外的空气对一直不能适应冬日的诛银来说相当冻人，但苏少迟让人在被窝里了个铜捂，就寝时便觉不到冷了。

「睡吧，用不着缩成那样。」

苏少迟早朝去了，特地代易寂嫣陪着诛银。虽觉不必要，但她仍听命照办。

第一场雪降临宴国，那日清晨，诛银坐在时明前的台阶上，看着雪覆盖中。几株枯树被雪压断了枝枒，放望去皆是苍茫之，他伸手，看白雪落在自己手掌心。旁站着黑纱蒙面的易寂嫣，正平举着弯刀，游戏似地斩落飞雪。

苏少迟愣了。诛银在发抖，里的冷意半分未褪，嘴角所噙的笑也没减少一分，可他，竟然在害怕。

吐在面上的气息使人有些麻，诛银前恰巧是苏少迟受伤的肩。那裂开了，血从衣料后方渗来，可苏少迟恍若未觉。

他几乎就要吐反讥之语，要不是，他忽地碰到了诛银极细微的颤抖。

「在看什么？」

「果真祸国。」

于是他这么说，以指尖温柔地拂过了诛银的睛。木屏风上、影成双，太拨开少年额前的发，又落下一片碎吻。诛银没声，却把手攀到苏少迟颈后，算作回答了。

那晚太梦见了旧时的事。梦见游历时他与诛银初识，听着对方快地描述他的故乡……那时诛银还未唤作这个假名，祺国的君主也抱持主和的立场与宴国好。南国一年四季都相当温，当小城迎来贵客，南人以温的音唱着：山川何来死生？君看这风景、锦绣小城，江湖都不必过问。

「你再这么胡闹下去，总有天要事的。那些大臣与将军、还有南方虎视眈眈的祺国……」

「闭嘴。」

说要散心，两人终是未去成。那晚苏少迟也没再去政殿，留在时明中，和诛银同宿一榻。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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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寂嫣静止地伫立着，时不时挥刀。刀锋上映了她旁少年的脸，被发丝盖住的睛有些无打采。

「尊贵的殿下，皇那么大，这么挤着，很有趣吗？」

「晚安。」

「多就是个死。黄泉下能拉尊贵的殿下作伴，我觉得好。」

「黄泉下作伴也好，但我还是喜这人世多些。」

「。」

你。」

半是玩笑、半是嘲地说着，诛银不置可否。难得他今天脱了劲装，上着了件鸦青的长袍，过大的衣裳包着他瘦的，半截手臂探来，手掌朝上地对着苍穹。细白的雪落下，嵌他手心的凹陷里。依旧是伤痕累累的手，恍惚又像回到以

太忽地清醒，他真的醉胡涂，才会动了对诛银发火的念。他把少年呵着疼着可不是为了这般，他永远不该说伤害此人的话。

苏少迟扭回来，瞧向床榻上的少年。稍微起，一长发便披了下来，太把发捞到后，手撑着玉枕。

「妳可以试试，在比这天更冷的日躺在雪路里。不半刻就要冻人命。」

诛银打断他、突兀地笑起来。苏少迟蹙眉，忽地把手在他前。

「不，我就喜。留着它。」

偏偏他一动，膝盖便撞上苏少迟的脚。床榻太窄，诛银又已经靠在边上，没地方退，那圆圆的铜捂是被怀里。

若是以往，少年估计要把太踹下床榻。可今日苏少迟抱伤在，诛银便有了顾忌，缩在内侧，拚命地往角落钻。苏少迟却把铜捂推向他，诛银不领情，是让东西停在两人中间，彷佛那是他最后的防线。

分隔数月，诛银还是像记忆里的一样小。他曾有过憧憬的南方，似乎就这样被搂在怀里……苏少迟总会想，若不是当初他游至祺国，没两日祺国主君便突然驾崩，也许，他会想留在那里。

床榻给铜捂占去一分，又再挤了两个人。纵然诛银型小、占不了太大的空间，两人稍稍一动，仍是脸贴脸、肩碰肩。

「屏风，那山。」

苏少迟几乎动怒，诛银的所作所为让他在这皇里陷囹圄。外人把他们讲得多难听，他都知的。他若登基必是亡国昏君，而他下的便是那祸国的妖孽……南方来的祸！不冻的江河就给他渡来这么个东西，偏这人还一心要他死。

「哦，还是这么不坦率啊。」

笑声止住，但少年的边仍弯着不合时宜的弧度。那张嘴总是随时吐恶毒的、讽刺的话语。他在咒苏少迟死，太怎么会听不来。

他把少年困在下方，间还残留着微醺的酒气。光用闻的就让诛银觉有儿神智不清，黄汤他确实沾不得、一沾便要倒。苏少迟估计也是醉得狠了，净说些胡话。受伤的不是他自己吗？怎么反倒挂心起他这没事的人了？

「所以我佩服你的。那时骑术这么烂，还能一路回到宴国，也该庆幸是我发现，不然你早死在那个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