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睁开睛，但我到床灯被人倏然间熄灭了。好像有什么也随着那片黑暗共同落下，恍惚间令人措手不及。我听见卡拉扬的声音——它在这一刻就响在我耳畔。

我终于能够记起：那时也是这样一只手，充满柔情地扶在我的脑后，自私、冲动又绝望地隔绝了我与过去的黑暗，自作主张地把我禁锢在一腔温柔里，换以我无忧与快乐。那时的维森特对于家的印象还混地停留在了四人时期，他的国度也依然和平又安详；他和他的人留在了一起，他的人也拥有了他。

“这是一个故人的遗。”他说，“请替我带给陈.杨的遗孀。”

“你要送我？”我说。

卡拉扬坐在长桌旁同样的位置上，同那天一般询问为我想为早餐些什么。因为他说了“稍等片刻”，所以我什么也没有问。饭后他又说了“稍等”，邀我去了一间琴房，坐在钢琴前为我弹了一曲。然后他拿来一个沉甸甸的手袋给我，说是里面装着我遗留的一些东西。我接过它的时候，看到那个熟悉的勋章还佩在他的手腕上。

然后那仅有的温度也离去了。门扇被合上，我独自停留在了这个安谧的小空间里，回笼的记忆将我渐次淹没。

“梦神不忍看他的心血毁于一旦，于是他了湖，直到一年以后才再度来。黑白的湖被他从湖底搅浑；从此再没有什么黑白之分，落人间的有梦也有噩梦，成为每日里发生的常事。梦神仍旧在湖边坐着，死神也时常从湖边经过……”

他问及我接下来的打算，我告诉他我要先去一趟永夜之地。

那些被弹到，悬在天空之上，再谜样地不断扩展开。每一颗都展成一面镜，里面依序放映着我的过去，随后徐徐裂为齑粉，彻底地散回到我的思维。

“我有纸鸟。”我答。

卡拉扬的手已经悄然撤回，而我仍沉浸在咒文的作用当中，睡意越来越。这觉在逐渐地盖过我的全，可我还是想看一卡拉扬的睛；这个想法似乎被他察觉到了。他把手指盖在了我的上，我的额继而覆来了一些温柔的。

——而阿尔文.卡拉扬最终放开了他的手。

“我看你离开。”他说。

“我明白了。”他说。

“我只是不能坐视不理。这是植于的选择。”我想起那本；我现在明白了亚德里蓝的并非在写歌度南东岸，而是浦国的柳沧河以东。“我不能把过去跟现在放在一起计较对错。”

“我怎么记得梦神最后把死神劈成了两半？”我说着，越发笃定我的记忆不曾错，“黑的那一半死神沉湖底，被洗涤的白那一半长成了新的死神，从此他只从梦神那边经过，脚底再也不会带起黑的湖——”

“等到战后，”我说，“或者是什么都结束的时候——如果我跟你都还活着，我们就放下一切，我也接过你的玫瑰。它作为一个见证。在此之前，我们就短暂分离，在亮光之下各自为战，谁也不用违背谁的信念。”

“是的。”我说。

“早安。非常抱歉。以及：我正在餐厅等你。——A.C”

一切还像我来到他家的第一天一样。我的床边的椅上放着叠好的衣，最上面压着附有一支卡戎的便条，写着：

他的手指没了我的发，有一阵飘忽的力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涌来。他轻声地念着一段咒语，念了很久，像是在絮语与倾诉；我想睁开睛，却发现这个意愿也被那些力层层包裹，裹挟着我一同落渊，溅起。

我想起他在最初施咒后又避开我，将他自己牢牢收敛在一

“晚安。”他说。

他怔了怔，果然并不再一味持了，神态现近日来难得的一些开朗；他握的熔火被他收了回去。

“但某些神祇亦会在赴往人间时路过那湖——例如死神。死神生在黑夜里，长成在黑夜里，只从黑的湖附近路过，去人间收割幽暗的生命。他脚底溅起的黑湖同他的脚步一起，全数混人间的亮梦境，将梦变作噩梦，欣悦转为哀痛。

卡拉扬注视着我上台的台面，问我：“你还要我的玫瑰吗？”

“我不能要。”我说，“我想接下来你也会需要它。作为防护或者什么必需品。”

我应下了他的请求。那颗银石我有些熟，但我暂未想起来我在什么时候看到过它，便先将它贴放好。

“因为这里的梦神上了死神。”他调笑般低声。

“……说是天界上有一湖。它半面黑得像浊夜，半面亮得像日光。它就生于天界与人间通路的开左近。当那通打开时，梦神便挽起亮面的湖，一个个梦洒向人间。

“正合我意。”我说。

“是吗？”他说。

他将手伸过来，我小心地弯下腰，同他击了掌。

他的熔火落在他手上。我捻袋里的纸鸟，缓缓摇。

他大约查到了我是通过他家中的法阵赶来，推测我当天听到了他与主教的对话。

我忽然觉得，两个立场相对的人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心平气静地彼此坦白，日常般的互谈话，是有些过于乎常理的——也许这是近年来的最后一次了。

我望着他——他的眸就像透明的钢铁。我预到，随着我此时的离去，有什么东西一定会在那里渐渐熄灭，宣告一段时期的消亡。但我现在仍能在那里看到燃烧的痕迹——其间有着我们那柄未完成的伞，以及仍未念完的。

他放开了他的手，所以我的记忆在次日的清晨彻底归来了。

“你清楚歌度南并不如你认知中的完。”他说。

“永夜之地就在二城，你只需要从这里一直向北走。那里更加荒凉，也有危险。沼泽很多。”卡拉扬说，“你是去找陈.杨的遗孀？”

它们没有我想象中的沉重；我好像已经了然我接下来该些什么。

“很愚蠢吗？”

他似乎在苦笑着：“它对于我的意义与你想象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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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如果我们真的会在战场上相见，维森特——到时候我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我听他的故事离我的记忆越偏越远，忍不住动了动，开：“你的故事和我听过的不一样。”

“不，”他说，“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提供给你。”

我对他了。

“你要走了，是吗？”他平静地问。

压下的时候，隐约听到他在读。

卡拉扬让我等在台，片刻后转了回来，将一枚银的石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