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思科笑着说：“想必大家都看过我们厂的电视广告了吧？”

“看了看了，”刘副厂长竖个大拇指说，“咱们厂可真是大手笔，这广告打得！”

“可不是大手笔嘛，这广告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狄思科恳切地说，“不瞒大家，我们厂现在账面上有钱，您几位要是想现在就结款，那我没有二话，上就能通知财务。”

李科长一拍大说：“还是狄厂长痛快！”

话落便起，作势要去财务科结账。

“不过，现在也是我们厂的困难时期，每天的广告费就要上千块，睁就是钱！我们打算趁着这个势，继续加大广告宣传，不但要将牙膏卖到全国各地，还要港岛和欧洲。只要我们的牙膏卖得好，就能带动咱们整个产业链的发展，还各位的货款更是不在话下。但是，您几位要是想现在结账的话……”

李科长听话音不对了。

“狄厂长，您啥意思啊？”

狄思科指了指门外那两个包装科的职工说：“您几位刚才来时应该已经看到了，有两位同志在门等着见我呢，那都是看了广告后，来厂里寻求合作的厂家，非要当我们的供应商。说实话，我是不愿意更换供应商的，毕竟咱们几个厂已经合作很多年了嘛，所以才一直找借没见人家……”

第121章

债主们见识过五八门的拖延借， 讨债经验相当丰富。

狄思科这说辞的可信度并不怎么，若是从其他人中说来，他们绝不会相信。

就算在厂门打地铺看大门， 也得把钱要回去！

可是， 这话换北方日化厂的领导来说， 大家心里就有打鼓了。

各国营厂的日都不好过，要是其他供应商透过电视广告， 看到了日化厂崛起的势， 还真有可能主动送上门谈合作。

毕竟狄思科所言不虚，他们这款牙膏要是能被市场认可，受益的不只是北方日化厂，还能带动整个产业链的发展。

几个债主相互换着，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科长不信邪， 双方已经合作好几年了，他不信日化厂真的能换一个供应商！

于是，他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愁眉不展地说：“狄厂长， 您现在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我来前已经跟公司上下拍过脯了， 要是不能把钱带回去，我就得提来见了！”

“哈哈， 这么严重啊！”狄思科假笑，“那我们可不敢让李科长冒着生命危险收账……”

他提声音，将门的钱运旺喊来，“你陪李科长去一趟财务科，让他们尽快把拖欠化工公司的尾款付了。”

钱运旺心说， 财务科哪有钱给您付款呀！

电视台的广告跟个金机似的，付过一个月的广告费以后， 厂里的钱袋早就空了。

不过，他刚才在外间时，一直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情况，当然也听清了狄厂长忽悠几位债主的话。

他珠滴溜溜一转，就换上惊讶地表情问：“厂长，咱账面上的前不是要付给电视台的吗？要是把钱挪用了，广告费怎么结啊？人家电视台可不许拖欠费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废话了，你先带李科长过去吧。”

狄思科亲自送李科长门，见到那两名包装科的门神时，用恰到好的客气吻说：“你们二位先坐吧，别站着了。等我招待完了这几位客人，上跟你们详谈。”

“好的好的！”两位老油以为转岗有望，哈腰地说，“狄厂长您忙，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李科长瞥见他俩那副上杆讨好的样儿，心里有不屑。

离开办公室后，他小声与钱运旺打听，“钱秘书，刚才那两位同志是哪个厂的？”

走在前面引路的钱运旺表情扭曲了一瞬。

谁也没告诉过他，当秘书还得陪领导演戏啊！

他要是有这份才能，当年就去考电影学院了！

在李科长第二次追问时，他摇摇，好似不愿透厂里秘密一般，将嘴闭得像壳一样。

李科长暗，狄厂长这个秘书嘴还严的，难怪会被领导选中。

财务科在一楼，走到楼梯转角时，他拉住钱运旺说：“先不忙着去财务科，我这烟瘾又犯了，咱颗烟再过去。”

钱运旺依言停下脚步，接过对方递来的烟后，猛了几。

“在领导边不敢烟吧？”李科长近乎问。

钱运旺笑了笑。

狄厂长是个大明星，为了保护牙齿基本不烟。

他虽不介意边人烟，还允许客人在他办公室里烟，但是仍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一阵戒烟风。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钱运旺作为秘书当然要跟着领导的习惯走。

所以给狄厂长当秘书的这几个月，他基本没怎么买过烟。

平时别人递来的烟，就够他解馋了。

李科长闲话家常似的说：“你们狄厂长的牙确实好，我好像还在电视上见过他拍的牙膏广告呢！”

“电视上播过长时间呢，狄厂长说，好在那家厂转产，牙膏广告停播了。要不然他为厂长，却给别家日化厂的牙膏广告，还尴尬的！”

“那确实是有尴尬了。”李科长哈哈笑了两声，打听，“你们厂也有成人牙膏吧？怎么没让狄厂长帮你们厂的牙膏也拍个广告？”

“广告费那么贵，哪能给每款产品都打广告？”钱运旺乐呵呵地说，“厂里决定以儿童牙膏为主，慢慢带动其他产品的销量。而且我们厂的成人牙膏主要走的路，在国内打不打广告都行。”

李科长刚才就听狄思科说过，要把牙膏销往港岛和欧洲。

但他只觉得对方在。

作为业内人士，李科长对牙膏行业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中药草本牙膏是国内目前的主产品，那么多名牌都没能欧洲，北方日化厂的牙膏凭啥能？

钱运旺看他不信，便故意满脸崇拜地说：“幸亏狄厂长来了，您可能不知，狄厂长之前在集团工作，就是专门搞贸易的。都说术业有专攻，要不是狄厂长经常跟国外联系，我们还真不知人家老外对牙膏成分有那么多要求呢。”

其他厂即使知，也没心思更改牙膏方，为了不知在哪的订单忙活大半年，还不如抓住国内市场呢。

“我们的牙膏更改方和包装后，已经接到港岛订单了，一分产品还会从港岛转去欧洲。”钱运旺心满意足地说，“只要能把这两款牙膏好，我们厂以后就不用愁啦！”

“你们以后打算专攻牙膏产品啊？”

“可不嘛，否则那些化工原料厂的代表也不会三天两往我们这边跑了，”钱运旺说到这里，有个很明显的停顿，似是自知失言一般，赶忙转移话题说，“李科长，咱们快去财务科吧，将您送过去以后，我还得回去复命呢。”

李科长叼着烟有些神，他们化工公司就是给日化厂提供甘油等化工原料的。

甘油在日化用品中的应用十分广泛，北方日化厂生产的牙膏，就选用甘油充当了保剂。

他们若是真的主攻牙膏产品，那甘油的采购量肯定比以往更上一层楼。

瞧那狄厂长一副笑面虎的样，他今天要是结了账，日化厂不会真的更换供应商吧？

李科长哀叹一声，别看这狄厂长年轻，还真没有曾厂长好打。

钱运旺的任务就是阻止他去财务科结账，见他站在原地烟沉思，便也不促。

等到对方往回走的时候，他在心里长长松了一气，一路小跑地跟上去说：“李科长，李科长，财务科不在那边呀！”

……

李科长越过门的两个门神，重新办公室的时候，狄思科正在跟另三位债主商量新一季度加大采购的问题。

李科长抹了抹额角的汗，哎呀一声说：“狄厂长，您可真是把我害惨了呀！”

狄思科见到钱运旺的ok手势后，疑惑地问：“财务科没给您结账啊？不能吧，您刚门我就给财务科打电话了，让他们加急办理。”

“哎，咱们也是合作了好几年的战友了，日化厂正在打开市场的关键时期，您说我怎么忍心在这时候拆日化厂的台！思来想去，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哎，还是回公司挨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