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以为这是国营菜场呢！这批发市场没有国家补贴，价格随行就市，市场委会也不了。”吕老板解释说，“我打听过了，他们从内蒙贩尖椒的收购价是一二，长途车费差不多是两千，再加上吃饭住宿的费用，5吨的尖椒成本在3500左右，要是今天的批发价低于三五，那这十几个贩尖椒的伙计都得赔本儿。”

闻言，狄思科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后车斗里的尖椒总共有九千多斤，不到一千块钱，大卡车是跟区里借的，油费和司机工资不到五十。

无论批发价是多少，他们这趟都是稳赚的。

但是，一个月以后，卡车要还给区里，北京也正式秋，本地菜除了白菜土豆这样的大路菜，其他菜蔬都得从外地货。

届时，才是对农贸公司真正的考验啊。

各型号的大卡车一辆挨着一辆地驶市场大门，像他们这没有摊位的临时货车，还得一笔场费和理费。

本来场的速度就慢，又赶上前几辆车遇到麻烦，一直拖拖拉拉的不动地方。

周健将握上车门把手说：“要不我下去看看情况吧？”

吕老板老神在在地摆手，“不用着急，肯定是遇上菜霸了！”

“什么是菜霸啊？”周健将问。

“好听的说法叫’代理‘，帮忙卖菜的，代理一车的价钱是300块，有的会收500块。”吕老板嗤笑，“大家能千里迢迢把菜运来北京，哪个是不会卖菜的？但是龙压不住地蛇，外地人惹不起他们，就只能钱。”

狄思科将半个探去，果然看到一辆大卡车刚钱过关，就被四五个年轻人拦住了。

他们堵在那里，导致后方一长串的车都动不了，还是理员将那几人疏散了，卡车才重新动起来。

批发市场里早已挤得满满当当，载着活的自行车、贩菜的三平板车，掺杂在一辆辆大卡车之间。

经合办的卡车菜场后，照理员的安排，得到一个不算大的停车位。

吕老板下车，跑去询问今天尖椒的批发价，不一会儿就回来说：“三一上下！”

狄思科惊讶：“价格这么低？”

“没办法，前阵没有本地尖椒上市，这些老板都蜂拥去外地尖椒了，最近一周来了五十多辆尖椒车。”

狄思科：“……”

难怪莲乡的尖椒刚成熟就滞销呢，市场已经趋近饱和了。

吕老板后悔：“早知莲乡有那么多尖椒，我也该些本地尖椒来卖的，最起码能省一笔长途运输费。”

如今本地尖椒大多挂红了，再本地尖椒八成要砸在手里。

都是吃了信息不畅的亏呀！

狄思科给两个孩买了瓶汽，让他俩乖乖待在车里，就张罗人手准备卖菜了。

周健将在市场里兜了一圈，跑回来说：“主任，大家的尖椒都差不多，有卖三一，也有卖三二的，贵一的瞧着更新鲜。咱们的尖椒是今早刚采的，比长途贩运的更新鲜，要不咱也卖三二吧？”

狄思科摇说：“咱们就卖三！”

加上他们这辆车，今天卖尖椒的一共有十三辆，要是捧着价格不肯低价卖，这批货过夜后就没这么新鲜了。

他们没有长途运输成本，卖几都能赚。

吕老板阻止：“批发价虽然不是市场委会规定的，但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对那些长途贩运的老板来说，三一的批发价本就亏了，您要是再压价的话，就要把人都得罪死了！”

“没关系，”狄思科从车厢角落里拎来一兜半红半绿的尖椒，“咱把这袋尖椒掺去，就说有几棵尖椒挂红了，低价理。”

吕老板：“……”

还能这样？

周健将和供销合作理科的郭宏伟，举着大喇叭吆喝起来：“本地尖椒三一斤！本地大角椒三三嘞！”

很快就有人围上来看尖椒成。

“你们这尖椒怎么比别便宜？”有个中年男人问。

狄思科指了指掺在其中的红尖椒，“本地椒摘晚了有挂红，便宜卖了。都是今天早上刚摘的，保证新鲜。”

中年男人随手掰开一个啃了一，被辣得嘶了一下才问：“那些挂红的，能挑来吗？”

“大哥，您要多少斤啊？”

男人又向车厢里观望两，不太确定地说：“给我来一千斤吧。”

“先过秤吧，红的您挑来，差几个给您补几个。”

中年男人很兴，这品质的尖椒，买一千斤能省二十块钱呢。

狄思科把探看闹的闺女回去，问：“大哥，您买这么多尖椒，是开饭店还是单位堂用啊？”

“单位堂的。”

“嚯，你们堂规模不小呀！”

“哈哈，规模不算大，主要是职工们菜了，早饭要吃八宝酱菜大米粥，我们就得赶采购原料酱菜。”

“你们堂的菜都是您亲自来市场采购的啊？没有固定供货商吗？”

“我们规模不大，采购的也不算多，谁能特意给送趟货呀！都是来批发市场挑的菜，新鲜还便宜。”

狄思科笑说：“那您可够辛苦的，职工要是吃早饭的话，您早上四五就得来买菜了！”

“没办法，谁让咱的就是这个活呢！谁能想到承包堂这么辛苦呀！”

“你承包的是哪个单位的堂啊？要是不远的话，以后我们城卖菜的时候，可以给您送一趟菜。”

“我是鞋帽工业公司的。”

狄思科问清地址后，发现去给大华送货的路上，会途经鞋帽公司，便拿一张名片说：“我们是星火农贸服务公司的，我们公司是隶属于区经济合作办公室的国有企业，市面上的大多数蔬菜我们公司都有货源，大华超市总店的净菜就是我们供货的。您要是需要送货，我们去大华的时候，可以顺便帮您送一趟。”

男人讶然：“你们不是只卖尖椒的呀？”

“不是，卖尖椒是帮乡里的忙，”狄思科往卡车的车牌上指了指，“这是我们区政府的车牌。”

“那，那你们怎么收费啊？”

狄思科沉少晌，笑：“价格就照批发市场的批发价来，每菜品十斤起送，另外加收15%的服务费。”

男人暗忖，批发市场距离公司不算近，他日常采购一般是去公司附近的农贸市场，只有购买尖椒萝卜这样的大宗易，才会来大型批发市场。

如果只在批发价的基础上加收15%的服务费，其实也不算贵。

就拿尖椒来说，加了服务费，也才三四分五，但是在农贸市场尖椒已经卖到五一斤了。

他迟疑着说：“要不先送一天试试？”

“行啊，可以先试用半个月，当天结账。半个月以后，如果您觉得满意，咱们再签长期的购销合同，到时候每十天结一次账。”

“那我用不用提前钱呀？”

“您先把需要的蔬菜清单给我们，20块定金就行。”

听说要钱，男人就有打退堂鼓。

不过，他今天买尖椒省了20块，倒也不是不能冒险一次。

若是有人愿意送货上门，真是能给他节省好多采购时间，早上也能睡个懒觉了。

男人磨磨蹭蹭列了一整张采购清单，将清单给狄思科确认后，于童终于带着经合办的另两人找到了摊位前。

狄思科拿着那张采购清单，像是拿着几十亿大项目的合同，得意洋洋：“你怎么来得那么慢啊？我刚联系了一个为企业堂送货的业务。”

好多堂都有固定供应蔬菜的单位，而且堂采购员多多少少会吃回扣，一般堂的墙角可不是那么好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