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人影亮火折，燃了窗边的一盏旧灯，旧灯被放到了厅堂中央的桌上，光芒愈盛，照清了康珏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平生不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赵元嘉将脸埋在了兰萃的双手里。

“梧月，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孙楚觉到后似乎有好几双睛在盯着他，他很害怕……

“你……”

他有些不耐烦：“我听到了！那时的场景，我毕生难忘，不用你总来提醒！”

小宛端来了茶。

客栈的一半笼在昏黄灯光里，另一半则被黑暗吞噬了。

“你的手，还是老样。”赵元嘉说。

孙楚摇，依旧抓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害死了我的父母和兄弟！”梧月的声音在发抖。

孙楚一瞬间汗如浆，他整个人僵着，缓缓转过，看到小宛低跪在赵元嘉跟前，而赵元嘉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脸上。

“但我离开的时候答应过你……”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有几丝茶被泼到了杯外，但是他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将一杯茶徐徐斟好。

是了，掌柜……掌柜一直不在。

幽诡的氛围令孙楚如芒在背，他的内心在惶惶颤栗，不自觉便拢了郑雨：“小雨，我们上楼去。”

第10章第十章

“可是……”

梧月尚不及反应，只觉得臂膀一麻，手中刃已为某人卸去。

周玉淙脸上漾起笑意：“没错，是小爷我。”

“贵客到访，不及远迎，失礼之，还望海涵。”

赵元嘉接过递来的茶杯，中笑：“你们？难你不是吗？”

“不，不是……”

“这些年，我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地方，却依旧没能找到治好你双的法，对不起啊，兰萃……”

“一样的？”孙言放声大笑，“怎么会是一样的？我和堇画是被太傅当作礼送给齐王的，在齐王看来，无论我们得多好，永远都是外人，我们的命和蝼蚁的命没有任何区别！我们永远都是被放在最危险位置上、可以被随意舍弃的两颗棋！”

孙楚心下暗自惊异。

“予宁，是我爹！”一柄森冷的短剑压在了“孙楚”的肩上，梧月忆及往事，心中满仇恨，眶陡然变红，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原来害我家破人亡的，是你！你一直就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孙楚”浑一颤，忽然间，他好似一嗅到危险气息的野兽，护妻，指着赵元嘉与掌柜厉声叫：“你们是一伙的！”

“放你娘的！”周玉淙皱眉站起来，一掌震碎了边的桌，“换你们走在最前面试试！当时就差一儿就可以紫宸殿了，要不是援兵由你们守卫的中门冲来，我们早杀了赵恒那个昏君！里的三

孙楚拉郑雨的手，转走了几步，听到康珏在他后唤了一句“当家”。

孙楚底闪现一抹心安与希冀，他匆忙抬去看那个男人的所在——

“回禀主上，叛逃者孙言与陈堇画俱已在此！”镇定的声音里略带着几丝熟稔的稚。

掌柜看“孙楚”脚下微动，提醒：“不要妄想逃走，再快，你快不过周玉淙，何况，他手里还有剑。”

赵元嘉盯着他，不觉冷笑：“你这，半分也未改。”

掌柜！对，这间客栈的主人是他！那个八面玲珑的、和善无争的男人！

兰萃离开赵元嘉的怀抱，揩了泪，不想却是释意地、柔柔地笑了：“这十多年来，大哥带着我，也踏遍山川拜访过无数名医方士，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不摇叹息的，今天你告诉我是这样的结果，我也早就想到过了，所以一都不意外。元嘉，这没什么的，你不必太自责。”

“把剑收起来。”掌柜冷冷瞥了梧月一。

柔和的光线将掌柜的眉目衬得尤其温雅，他笑着朝赵元嘉走过去。

冬，三更。

掌柜闻到了空气里的微香，他提起茶壶，往一只空杯里斟茶：“青城雪芽——这是我客栈里最好的茶了。”

“对于我来说，你没有死，今生我还能再见到你，这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青雀！”

“青雀，害你心窝里中箭的罪魁祸首就在这里，此仇不报？”

青雀：“是，的确是他救了我。”

小虫儿反手将她的短剑握在了后：“得罪。”

夜半的客栈动静这么大，连小宛和住在后堂的康珏都来了，掌柜不可能不现。

“没错，我和你们的事情是一样的。”

“所以后来你为他卖命，帮他谋夺皇位……”

小宛给郑雨、孙楚倒了茶，再下一杯端去给了梧月，郑雨见赵元嘉无人搭理，很心善地要走上去给他端一杯茶。

“不，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林火倒了一杯递给兰萃，然后他站在一旁，不仅自己不喝，也没有打算再倒给赵元嘉。

“……原来是你。”短暂的一怔之后，梧月嘴角衔起一抹冷笑，盈然举步走向孙楚，“孙言，你知不知我是谁？一定不知吧？那么——予宁将军你还记不记得？你有没有听说过家被灭满门、后又被诛灭三族的事？”

一抹淡的颀长影立在柜面旁边，他没有再穿像以往一样的哨衣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碧青的衣衫，垂下的发也尽数挽起了，一张光洁俊秀的脸，看他此时形容，真是一副淡瘦玉的神仙模样，哪里还有昔日里的半分媚气与轻佻？

听闻赵元嘉低语，郑雨心上蓦地一空，转朝他们二人望去。

一个人影从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走了来，郑雨一瞥到，吓得尖叫了一声，匆忙退了孙楚的怀里：“啊……有鬼！”

碧青衣衫的人站着不动，赵元嘉的话，他似若不闻。

在掌柜与孙赵二人即将错肩而过的时候，孙楚听到赵元嘉在后沉冷一声问：“沈宛，我让你去追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孙楚”冷汗涔涔地侧过，“小虫儿”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无声息坐在了他们后的椅上：“鬼手……周玉淙？”

“青雀……”孙言望着“掌柜”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独自喃喃，“我应该是见过你的，可惜只有一面，我记不清楚了。”他的神情变得恍惚起来，“那一天，你说起自己的故事，说到被下令追杀，逃了三个月，千钧一发的时候被人救下，救你的人是赵元嘉……救你的人就是赵元嘉对吗？”

“我都已经不介意了，你却还这样执着，是在找理由再次抛下我吗？”

沉沉的夜。摇曳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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