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渊当然是对的。

“我初从军时，家父曾细心叮嘱我除恶务尽。其时我并不明白。”他轻轻叹了一声：“一将功成万骨枯，也许为将者，注定就是要踏着万千人的骸骨步步向前。心太，是成不了大事的。”

恐慌动在每个人的面容上——不知那位将军，会给怎样的回答。

这一日之前，他是手无缚之力的书生，是闱中注定为人践踏的存在；这一日之后，他是元澈，是日后的舜武帝，是睥睨天下，无所畏惧的帝王。

李镇渊闻言却是忧心如焚，他顾不得休憩片刻，立领三千兵，日夜奔驰去救汝

温的鲜血争先恐后涌……

徐迅诧异地看着李镇渊，想不到这个用兵如神且看似严酷狠辣的少年将军会如此说话。

男人的线条冷的面上却是黯然。

“徐迅，你是否以为，我太过心狠手辣？”

不过片刻，寇便全命丧崖抵，为祸大晟数年的寇之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

“将军，”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将寇东向的消息告诉于他。先前专注于消灭贼寇主力，故而这一小撮贼寇的动向被众人压下不报。

蜀东。

可对的，却不一定是好的。

元澈措手不及，耳边一声闷响，正是利的声音，他低下，有些诧异，却赫然着一支飞箭。

然而所有人都未曾料到，这回答是伴着一阵雷鸣般的闷响——自崖向下，骤然下难以计数的山岩，许多人躲避不及，被砸成了块。

视野逐渐黑暗，他只听闻旁人惊恐的唤着“殿下”，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三军不可夺帅。

李镇渊站在崖，驻足凝视。

元澈割下贼首颅，提着，他如今已是有些麻木，将剩余尸扔下去，声喝：“汝等贼首已经伏法，还不快快投降。”

死贼首，底更冷，又是一剑。那贼首终于一命呼呜。

峡中血横飞，尸山血海，众人恸哭嚎啕，宛如人间地狱。

李镇渊转过去，抬去看那被蜀地重峦叠嶂掩盖大半的天空。

“你说什么？”李镇渊霎时脸大变。“这等事为何不早早向我禀报？”

徐迅答：“汝豫二州亦有府兵，贼寇人数不过万，纵使路上扩充，亦不过乌合之众，不成气候。”

尽如此，他们的一生仍旧免不得征战，以一腔血与满手罪孽去护卫大晟江山。

营山峡寂静无声。数万贼寇困于山峡之中，已是两日。

并不是没有畏惧，而是不得不向前，即使双手颤抖，仍要握剑砍杀，只因这是拼上命的一战。

“前日探来报，有贼寇动向，一路烧杀抢掠，恐怕是要借汝豫二州河南。”

说时迟那时快，旁士卒一声惊呼：“殿下仔细！”

贼寇终于溃败，汝州之围已解，元澈嘴角勉一弯，放松下来。

徐迅在他后沉默半晌，终是不曾回答。

这一声好似石投湖，从元澈周围开始，贼纷纷失去战意，或缴械投降，或四周溃逃。

终于赢了么？

元澈面上已满是鲜血，他缓缓放下贼首颅，长一气。

他的面上并无半分大功告成的喜悦，而是一难以言喻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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