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月很快垂下，仍是一派平静。迟夜白略略低，轻声冲她说了句话。司凤听不清是什么话，只看到陈云月突然浑发抖，泪落了下来。

“金牙确实是被撬走了。”司凤拧着眉，嘴角轻翘，“这一手伪装得好，可惜下手的时候心思藏不住，你瞧，那人撬走金牙时还损毁了刘俊勇的牙床和。刀痕很，都割断了。”

陈云月没办法把人带回来，只好带了衣服回家求助。刘家人哭天嚎地，听陈云月说那山贼又狠又毒，不敢报官，只将那尸收殓好了带回家安葬。

“刘家的人为什么要让你改嫁？据律例，丧夫守寡者可不受嫁娶年纪约束。有谁在你么？”司凤站在她面前，挡住了草棚周围的视线。

迟夜白站在他边看着陈云月。这女人虽然激动，但激动得也极有分寸。她稍稍冷静之后立刻又说了一遍自己没力气杀人的话。说话间宋悲言也赶到了，肩上挎着个药箱，因为人瘦小，反被那箱扯得走不直。他给陈云月包扎好了伤，一脸言又止地看着迟夜白。他们循例羁押了陈云月，暂时关在祠堂的房间里，两个巡捕在外守着。

和司凤等人的惊讶相比，陈云月后的清平屿众人冷静得多，似是并不觉这有值得惊讶的地方。

刘峰和她在蓬的山上遭遇了山贼，刘峰被连刺一十七刀，当场气绝。陈云月慌中摔下山坡，也因此保全了一条命。等她第二日再爬上去，刘峰的尸竟被山贼们剥去了，血糊糊的一大团，就那样躺在路上。

“在蓬。”陈云月低声，“在她表家里一起学学问。”

若说先前迟夜白只是陪着司凤过来，现在陈云月的话已经极大地勾起了他的兴趣。他走到陈云月边掐断绳将她扶起。

又是半年过去，她成了刘俊福的妾。然而不足三个月，刘俊福竟在房中急病暴毙。

死后被剥的是刘峰。两年前他带着陈云月到蓬去看戏，结果过了三天人还没见影。第四天陈云月回家了，带回一件血淋淋的衣服。

半年后她改嫁给刘峤的大哥刘峰为妾。又过了半年，刘峰带着她外时遭遇了山贼，被刀刺死。

两年后她生了个女儿，三年后刘峤病死，陈云月成了寡妇。

清平屿上确实男多女少。女多外嫁到蓬，留在岛上的男人也都是成了家的，年纪都不小。司凤立刻明白了，见陈云月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便拍拍她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那女上也有龙脑香的气味。”宋悲言说，“和刘老爷上的是一模一样的。”

“一件怪事。”迟夜白低声。

司凤将他的手扒拉开：“谁？”

“你发现了什么？”迟夜白问他。

“有动机，还有证，她的嫌疑最大。”司凤思忖着，“可她一个瘦弱女人，如何杀得了刘俊勇这样的壮汉？还有人面灯是从谁的尸上剥下来的？如果那真的是陈云月挂的灯，她懂得如何剖尸剥？”

司凤：“你蠢啊？山贼山贼，既然是贼自然是钱银为上，要人什么？又不是狐熊，能卖？”

“剥……”宋悲言突然一把抓住迟夜白的手，“我知有个人被剥！”

陈云月语气很平静，这七年间发生的事情不足半香时间她就说完了，只是攥着那几截绳的手一直不断轻颤，用力得手背都鼓起了发白的骨节。

“万一山贼喜剥呢？”宋悲言说。

一直低着的陈云月浑一震，立刻抬狠狠盯着迟夜白。

她确实很瘦，刘家人在捆绑她的时候下了重手，肩膀受了伤，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司凤让巡捕到桃园附近去找宋悲言这个药徒拿伤药。

巡捕呆了片刻，连忙问：“为什么留一盏怪灯？”

“我是恨他。”陈云月又补充，“可我是冤枉的。我这么个小女，怎么杀一个大汉？”

陈云月目一厉，咬着牙说：“他们说……清平屿上女太少，既然家里有了一个，千万别浪费……”

“讲讲你和刘家的事情。”迟夜白说。

迟夜白愣了一会儿才为他解释：“据籍的记载，刘峰是刘峤的大哥，刘俊福是刘俊勇的弟弟，刘峤的小叔。但这不对，不能这样嫁，犯律例且于礼不合。”

迟夜白站在她面前，看到女人说完这些之后瞥过来的一个神。

惊悸，恐慌，难为情。

他和司凤带着宋悲言走到了外才问。

月于七年前的七夕嫁清平屿刘家小儿刘峤为妻，她如今怎么还能嫁刘俊勇？她是刘俊勇的儿媳妇。”

“也不奇怪。”她神情平静，还冷笑了一声，“好看公，这不是怪事。我是嫁过给阿峤，可我也嫁过给刘峰，还有刘俊福，如今不过再嫁多一个刘俊勇。”

巡捕万没想到这人的记忆力居然惊人至此，一时也呆住了。

“你的孩呢？”司凤问她。

再后来，就是刘俊勇想要纳她了。

“人面灯灯穗上有血滴落，现场除了这尸哪里还有新鲜血能让那穗浸饱？”司凤小心将白布重新盖好，“这不是两件案，巡捕大哥。人面灯应该就是杀刘俊勇的人留的。”

提到女儿时她脸上才现了一血，神情立刻温柔起来。但司凤的下一个问题立刻又让她绷了。

第4章人面灯（4）

“陈云月在撒谎。”迟夜白被这两人拉扯得晃来晃去，仍旧十分好脾气地说，“二十年前蓬开始歼匪，之后蓬的三县六镇十八乡匪类都绝了迹。若真是山贼，杀了人抢了钱跑了也就是了，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剥？”

“听说刘峰的脸手脚是完整的，但全上下的都被剥去了。”宋悲言抱着迟夜白手臂，司凤本扒不下来，“吓坏我了真的，我现在晚上睡觉都不敢灯。”

这时司凤的声音从后传来：“不是谋财害命。”

“刘家的一个儿！”宋悲言抓不住迟夜白的手，脆上手抱着他胳膊，“哎哟我滴妈吓死我了，我刚上岛的时候船工跟我说的，我初时还以为是他故意吓唬我和义父的。”

迟夜白立刻转走到他边：“发现了什么？”

一直沉默着的女突然开了。

“还不知。”司凤摇摇，“小白，你那里发现了什么？”

“残伤死者，多是愤仇杀。”迟夜白低声，“这死人和人面灯还是有联系的。”

司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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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月来到清平屿的时候十四岁，嫁给刘峤时也是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