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温亗，蘑菇心中有时一阵恐慌。那少年不说话，常常捧着一本医书来后院，冷冷地只是瞧着他，却不言语。蘑菇被他盯得阵阵发寒，每每忍不住先开打破沉默：“温亗，你又在背医书啦……好勤奋……哈哈哈……”

“月儿……月儿？”有谁在叫自己，前景象蓦然拉远模糊成一片，炉边煽火熬药的少年温亗的脸也看不清了……

“再多说话，即刻便晒研末。”

“即刻晒研末。”蘑菇听他说的多了，接的很溜。

“我吃你什么？采药乃医者常事，等到有人需要，自会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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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低声回他：“我在山上好好的长了三百年，本来便不知什么是礼数……”

蘑菇忙不迭答应一声，开心地念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太已经落山，偷偷下山飘在温亗院外的几个魅灵看了蘑菇那个蠢样，都忍不住浑一个激灵。

“你现在要吃我了吗？”不知是不是哀莫大于心死，知自己必死无疑，蘑菇反而不那么张了。也许真像少年所说，自己献三百年的修为救人一命，下辈可直接人投胎也未可知。

转便过月余，却始终没能盼来金针菇。蘑菇也知，金针菇下一次山时间本不定，少则几日，多了，一走几十年的时候也有过。他撑着一气，不让自己萎靡，时时安自己，只要多散些灵力，佑得村里的人顺顺利利无病无灾，温亗便没有取他命的理由。

温亗正站在距离蘑菇两步远的地方熬药，闻言冷：“你便叫你自己的名字，姓名由父母所定，我怎知？”

蘑菇起了兴致，急迫：“你帮我想个名字吧，反正我没有父亲母亲，谁起都是一样的。”

他睛，拽着温亗胳膊坐起来，下立刻牵引一阵怪异的觉。温亗瞧他面骤然变化，忙问：“下面还难受？”

“……我没有名字。”蘑菇小声说。

温亗话被他堵在中，缓步走到他面前冷冷俯视：“你不信？”

温亗拿起竹篓里的土，边往凉的后院走去边凉凉说。

温亗问的直白，蘑菇抓着他的手了，摇：

这简直算得上是意外之喜，蘑菇生活泼，得知死期不是此刻，便要求：“那等有人需要再吃我，现在可以给我土吗？”

温亗听他说谁起都是一样的就莫名不开心，又掺了作他的想法，扭一看，蘑菇掩在草草中，随便：“就叫好看。”温亗不动声，认真：“人间以为，便以姓，你长得那么丑，取好看二字折中一下。好看。”

蘑菇听他这样说，只能讪讪地住，又默默腹诽，换你被人囚在院中，不知哪一日便被烹煮，看你笑不笑的来。

温亗背着竹篓下山，也听了一路竹篓里浸透恐惧，从逐渐变低的细哭声。沿路野草上的将他衣襟打，匆匆忙忙，终于赶在第一声鸣前到了家。

蘑菇刚来的时候，鲜少与温亗说一句话，只要开，都以“喂”字开。温亗终于忍无可忍，冷声：“我叫温亗，真是不知礼数！”

第十五章.最喜我

“你叫温亗，我叫什么？”蘑菇一直奇怪得很，温亗是人，自己是灵芝，可他又叫温亗，那自己叫什么？

竟然不是现在就吃他……

最后的挣扎，话里依然带上哭音，慌且快速哀求：“不要带我下山好不好？我……我没有害过人，等我可以化人形，就报答你……”

蘑菇知自己玩脱了，连连求饶：“我信我信，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立在一片草中，看着呆呆脑的，嗓音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温亗瞪他半晌，终是没再言语。转过，顾自背书去了。

蘑菇暂时在温亗后院安了家，不安的觉重又漫上心萦绕不去，虽然此时不杀，可只要在温亗家里一日，自己就是为了救人备着的一株药材，利剑悬在，不知何时落下。

温亗像是知他想什么，即刻便接：“不许暗自说我坏话，不然……”

蘑菇循着声音费力睁，梦中是暮四合，此刻却已天光大亮。温亗穿好衣服，挂起床幔站在床边叫他：“睡太久了，要是还困，起来吃过饭再睡。”

“笑得如此勉，不如不笑。”温亗冷。

半数须都在空气中，生死暂时不受威胁，蘑菇立觉浑都难受的厉害，“我要最好的腐土，还得栽在凉的地……”

温亗无言，又冷冷瞪他。

温亗一想，他的确没有生父母，何谈姓名。

蘑菇本就睡得不熟，被温亗一碰，即刻醒了过来。睁便见一张放大的，好看却冷淡的脸，吓得他一声尖叫。温亗掩去中那缕本就难寻的担忧，嗤笑一声：“竟然还能睡得着，看来并没有那么害怕。”

话没说完，蘑菇终于忍不住呜咽着哭起来，少年人细细的嗓音丝丝缕缕缠上温亗的心。他自己也才十六岁，心地柔，蘑菇哭得实在可怜，温亗几乎要将他放回原地。可气，冷静下来，想起从小听到大的“悬壶救世，治病救人”，又起心。说服自己，这不过是株成的药材，一时使妖力惑他心神，便重又冷了脸，揭开竹篓盖，将蘑菇放了去。

他不敢再懒惰，日夜吐纳，收天地灵气，想早日修灵逃生天。

下山路远，蘑菇怕得厉害，加上哭了一路，竟然在最后时刻，躺在竹篓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温亗打开盖查看里面的紫芝，发现他没有声响了，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将那紫芝取，细细查看。

竹篓里已静静躺着几株失去生机的寻常药材，蘑菇缩在角落被洪般的恐惧淹没，脑里什么都没有，只知瑟瑟发抖。

这会儿蘑菇意识到，虽然温亗便要将他晒研成粉末，但除了将自己挖生地带下山来，害自己一下折损了几十年的灵力以外，他其实再没过伤害自己的事。平时照顾也不可谓不细心，是以蘑菇渐渐不那么怕他，也因耐不住寂寞，时常与他搭话，问些呆呆脑的问题。

蘑菇岂能不知这是奢望。三百年才将将睁，他现在连晚上化形都不能，灵哪是一朝一夕便可修成。但他们植妖灵一族，原本便只是活一味生机，总要有些盼，才能一天一天捱下去。不然就算真能等到金针菇回山来救自己的那一日，恐怕温亗没有将他怎样，也已因恐惧而尽数烂了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