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自家门前的院坝，程学礼已经刷完牙从房里来。房很旧，黄木门，上面的年画已经褪了。得从井里打来之后挑回家，好在有电，生活不至于完全原始。

程学礼把脸埋手里：“我看不下去儿伤心。”

“程锡！你……”程学礼睛红了，“你还在跟我对着是不是！”

“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如果是那天你在家里的时候我们的动静被我爸听到了，那你走的那天他就会跟我说了。偏偏这几天风平浪静，今天一早我去找老关看剧本，回来得晚了，结果没见着我爸。”

徐至能够走稳，却还是把手搭在程锡的手里，由他牵着。他其实没有看见究竟是那座山，可听程锡的描述，觉得他母亲在一场长眠之中，获得了安宁。

过了很久，他总算开了。

虽然只是几天，但对他而言却又像走过了几个秋天。

程锡的外公外婆相继离世，老家的房只有程学礼一个人想看夏珍的时候回来住住。老房后边是一座竹山，风起竹叶簌簌地落。

温总是不长久。

这天不是城的日，乡野格外宁静，苍郁的树林就掩藏在清晨的雾里，野鸭浮在小塘中，远一，是一片片稻田和玉米地。

他明白他们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比以往更加用力，蛮横地卡过他的指、相扣，就像握住了永远。

这一桩情不是错误，它应该得到至亲至之人的认可。

徐至：“给你父亲一时间。对他而言，太挑战他们一贯的观念了，你留在这里吧，我跟上去看看。”

“你父亲，他怎么会发现我们的事的？”

程锡母亲原本的家在一座小乡村里，速只通了一分，他们得连翻两座山才能到达城镇。镇上有路，但大多被拉煤的矿车压烂，徐至和程锡一路颠簸，才在天将明的时候到了村，剩下的路不足以车开去，平时村民赶集都靠步行或是托。

万一他以后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又已经不在，谁在同意书上签字，谁知这个人会不会抛下他不？婚姻不一定可靠，但连维系他们之间的东西都没有，他怎么能够放心，怎么有脸去找夏珍。

明明都是情。

程锡不在乎千千万万外人的目光，他只想要父亲真心的祝福。

农家门前的柴火垛、玉米，平时难以见到的柚树、梨树、李树，和空气里飘着的炊烟，徐至从小生活在城市，没有见过这些，更不用说在路上碰见一的觉。

有什么不一样呢？

程锡惊喜：“爸，可算找到你了。”

程锡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站得笔直，没有半分犹豫。

程锡踏过路上的石板，手伸来牵住徐至：“看见对面的那座山了吗，有一亩是我们的。那儿有山泉、白鹭和茶，我妈妈就葬在那里。”

他的步加快了些，激动地看了看徐至，两个人往下走。

程学礼没走远，一望过去还能看见他的影，徐至远远地跟随在他的后面，觉得那个背影既落寞又可怜。

程学礼就站在房的后边刷牙，听见有人的声音，吐了嘴里的沫：“小橙，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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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风雨雨都经历过半生的男人坐在亡妻的碑前，无助地掉着泪。

“爸，给您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人徐至。”

所谓叶落归，夏珍并不葬在这里。

程学礼伸手那块石碑，然后背对着坐了下来。

坟前都是叶，踩上去有些细小声响，这里不萧索，野生的山茶几乎已经开尽，只剩艳红的几朵。

跟着他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穿过一片繁茂的树林，程学礼在一座矮矮的坟墓前停下。

准确来说，是程锡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以那样无比想念、满情的神望着徐至，只是专心避开繁忙人群、车的徐至没有发现。

山中很静，轻声细语都随着风传徐至耳中。

程锡想去演戏，父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能有稳定的生活，可耐不住儿喜，于是他心理建设，在床上翻几个晚上，勉勉说服自己同意了；一别两年半，程学礼盼来的又是一场新的冲击。

“你别跟我这儿哭，我不想跟你说这个事。其他的事我都可以随你，但这事关乎你的未来，我不能让你任！徐先生，你请回吧，我不会同意你俩在一起的。”程学礼瞪着睛，一颗泪直直掉下来，看得徐至嘴里一阵苦味。

当年痛失女的老两没有别的心愿，只想在老家依山傍的地方给她一片安宁。程学礼也想让人离自己近一，最终还是不忍了拂他们的期许。

“爸……”程锡追，却被徐至拦下来。

徐至手上一，原来是被程锡重新牵住。

第38章

他抹了把脸，再痛心不过地看了一程锡，从他们边过，三步作两步地，沿着石板就离开。

见到徐至时，他的笑容明显收敛，客地打了个招呼：“小徐也来了啊。”

徐至靠近他，竟也没发现。

徐至明白，程锡父亲看他的神变了。

“爸，我没有，妈的事，我早就不怪您了。”程锡见程学礼眶发红，自己的鼻也跟着一酸，结了一下，“徐至特别好，我真的特别他。”

他已经认定了徐至，所以不愿躲藏。

“小珍，我来看你了，”程学礼低着，拨拨下的叶，“咱们儿有了喜的人，但不是个女孩儿，我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所以来找你说说话。”

这孩知自己在什么吗？

“你当年走，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要照顾好儿，我自认我是到了，他两年多没来看你，壮了、结实了，也息了，挣了很多钱，要是你还在，说不定就能治好病了。”他苦笑了一下，“小珍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一个人是好事，就像我和你，多快乐多幸福。男孩就男孩吧，我认了。可是我宁愿他找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儿，也不想他得那么辛苦，他是我的宝贝儿啊，凭什么就要被人瞧不起，被攥在手里要挟？可要让我拆散他俩，又舍不得。”

他知这个理，所以并不伤心。

夏珍死后，程学礼一直对儿心怀愧疚，对儿的反叛看在里，痛在心上，总想着他大一说不定就会懂事。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

后来这孩像是某一天幡然醒悟，重新回去上课，不会半夜三更跑去，还努力考上了大学，送走儿时，程学礼一个人跑到夏珍的墓前坐了一天，笑着告诉亡妻他们的儿总算长大了，她泉下有知，能够放下心来。